衡心中激，口中却只能混掩饰过去，他拍拍弟弟的肩膀，“好了，哥哥不会对旁人说的，放心。”

        卓思衡的保证纵然从来都是有实践的，但方才的话语太过震撼，以至于卓悉衡一时都不敢相信是出自最为端方君子的哥哥之口，他缓了好久才回过绷紧的心神，缓缓点了点，却仍是觉得今天的哥哥古怪至极。

        卓思衡只能笑着继续安抚弟弟，要他不要多心，促快去休息，兄弟二人同塌而眠，也该说些轻松的话题。

        但卓悉衡却有另外的事情讲。

        和衣而卧后，卓悉衡着棚，忽然开口：

        “哥哥，我遇见了太子。”

        这次轮到卓思衡惊掉下巴蹭得自踏上蹿起来。

        没完了是吧？敢情他们全家都躲不开了是吧？

        第107章

        “太子，是个很可怜的人。”

        卓悉衡仿佛没有看到哥哥的错愕，依旧静静望着漆黑一片，缓缓。

        像他们这样经历过悲惨命运的人家，仍然忍不住去同情那个尊贵无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依旧仿佛命运囚徒的孩子。

        卓思衡的震惊也在这样弥漫的哀伤气氛里化作微凉，低低：“太子……今年也二十岁了吧？”

        卓悉衡点点，也不知哥哥看没看见，两人俱是沉默。

        “你是怎么见到他的？”

        许久，卓思衡才问。

        卓悉衡将当年大相国寺万姓交易所遇之事和盘托出不敢隐瞒，又不忘补充：“哥哥放心，后来再也没见过了，话都没有传。”

        当年提醒之事，慧衡为求稳妥，未在信中全写明，卓思衡只知自己家得来了消息，却不知消息的来源，如今明了一切，原来是刘煦在暗中不顾己冒险相告。

        这个傻孩子啊……

        卓思衡心中怃然，思及今日皇上与赵王兄妹的天之乐家常之，再想到秋狩遇险，自己在雨后寒冷的夜里抱着的两个瑟瑟发抖惊恐万分的兄妹……

        但这次太子的魄力和手腕，都让卓思衡刮目相看，五年未见，当年那个六神无主颓丧绝望的孩子也长成了敢担当的少年郎。

        “哥哥，你心了么？”

        卓悉衡忽然转过，在黑夜里看向卓思衡。

        “还没到时候想这些。”卓思衡纵然真的心，也觉得一切都言之尚早。

        “太子未必就不能个好皇帝，才学可以后天勤来补拙，但心却源自伊始，不能更改。”卓悉衡喃喃。

        “才见了一面，就想给太子当东的幕僚了么？”这个话题太沉重，卓思衡拍了下弟弟的脑袋，假装轻松一笑而过，“好了，早点休息。”

        这种命攸关的烦恼事，还是让他自己来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