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6  师徒

        夏夜的晚风穿过甘蔗林，沙沙作响。

        白术停下拨动佛珠的手，指尖按在其中一颗木珠上，力dao微沉。

        “你母亲说，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徒弟。”他望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低声承认，“只是，她不许我向外人提起。”

        季云烟不解：“千秋寺鼎盛时僧众如云，她为何偏挑中你？”

        白术回眸，月光从他眼角hua过。

        那双清冷如雪的眼，在chu2到季云烟半张完好的侧脸时，微微波动了一下。

        “你母亲的医术，于旁人眼中，近乎鬼神。”

        他双手合十，虔诚低语。

        “她在寺中坐过一次堂，施针用药皆不循古法，师兄弟们观摩后无不惊叹，都想拜入门下，可她从未应允，她选中我时，我也问过，为何是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像在望着故人的shen影。

        “那时我尚年幼，心气甚高，亦从未想过要在青灯古佛下参禅一世，我不喜经书，更不热衷药草，在众师兄弟里，我的医术更是垫底。”

        白术收回视线，目光又在季云烟脸上停了一瞬。

        “你知我早慧，那时我觉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垂青。”他chun角掠过一抹自嘲，“我当即联想，她shen为郦锥皇帝的chong妃，突然对我青眼有加，无非是想借传dao授业之机，与龙殇谋求某种不可告人的结盟。”

        “她图谋不轨而来，我便没了兴趣，于是授课第一日，在她还未开口之前，我便抢先婉拒了成为她弟子的机会――”

        “不想学？”

        季嘉懿双手抱xiong，斜靠在千秋寺偏殿的朱漆zhu子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刻意ting直脊背、神色肃穆得有些hua稽的孩子，忽然毫无形象地笑出了声。

        “也罢，你大抵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政治目的，故意接近你，想从你这讨点什么好chu1，或是要挟你、把你当作筹码，是不是？”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daofeng隙，清冷的月光正好落在白术的眉目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季云烟竟在他那双向来如枯井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彼时我还不会藏住情绪，被她一语戳破，未假思索便点了tou，就那样死死盯着她。”

        白术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低回，带着几分追忆的温度。

        “我对她说，父皇自有打算，你休想从我这里探听半分情报，况且，我早已不是龙殇的太子了，废位之人，已是无用之shen，如今这世上，只有容华而已。”

        季嘉懿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lou出他预想中的羞愧或是被拆穿后的恼怒，而是径直伸出了手――

        在严苛的龙殇gong廷或是清规戒律的千秋寺中，从未有人敢对他zuo那样的动作。

        她用力nie了nie他那张圆鼓鼓的、紧绷着的小脸。

        小容华tou脑一片空白，瞬间怔在当场。

        而季嘉懿施施然蹲下shen，与他平视。

        她眉眼弯弯，笑意里盛满了细碎的光：“不说那些大人的讨厌事，我不代表郦锥，你也不代表龙殇，我只问你，容华，你想不想跟我学这世上最厉害的医术？”

        “那时我见识过她从阎王手里抢人的手段，若说不想学，终究是自欺欺人。”

        白术的叹息缓缓，像穿透了岁月的屏障，与那日她怀中的香气rong在一chu1。

        小容华低着tou，脚尖碾着地上的枯叶，假装思索半晌，才闷声闷气地问：“上次那个香客……明明已经没了气息，shen子都僵了，你是怎么把他救活的？”

        季嘉懿挑了挑眉，眼眸灵动，神采张扬，与周遭古板的一切格格不入：“那个啊？那是世上最简单的起死回生，叫作心肺复苏。”

        “心肺……复苏？”小容华皱起眉，这个词太过古怪，他念了两遍才记住。

        “过来。”季嘉懿招招手。

        待他走到跟前，她伸出两gen手指，抵上他xiong口正中的位置。

        “照着这里，用力按压，不能太轻，要有节奏，一下，两下……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