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事听罢，整张脸黑了大半。

        “不聊她了，晦气得很。对了，我还听说，县丞老爷昨日亲自登门，要在镇南给法师修一座大庙呢，这么说，明还法师是要留在咱们乐晋了？”

        徐事正弓腰插钥匙，冷不丁瞧见侧立了个人影，吓了一。

        徐事这才着意打量她，见她额角、耳畔还带着昨日撕扯留下的血痕，眉紧皱：“昨日你们聚众斗殴的事，我都听说了，念你初犯，县丞老爷也发了话，我便既往不咎，快些上工去。”说完，转便要进屋。

        “啐，少发春了，法师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也是你能肖想的？”

        季云烟浑一僵，愣愣地扭看去。

        “她平日里包秤糖块，看似规矩，实则偷拿不少私运出去变卖，事若不信，大可去库房将她前几日秤好还未运走的糖包抽出来，逐一过秤复查，便知虚实。”

        “要我说，定是他瞧着那妖怪丑得叫人放心，才留在边当个劈柴烧水的使丫，哪里会真多看她一眼。”

        季云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咱们糖坊是制入口之物的干净地方，可那桂兰带恶疾，只怕不宜留在糖坊。”

        她咬紧牙关，正要争辩，忽觉肩一沉。

        一只带着熟悉温热的手掌，稳稳按在她肩上。

        季云烟见他沉不语，便索再下一剂重药：“徐事，不止桂兰，那阿芳，手脚也未必干净。”

        其中一个压低了嗓子，吃吃笑：“你们说，法师那白袍子底下，该是个什么光景？他那么高，瞧着子也壮实，若脱了衣裳，真不知是个什么勾人的模样……”

        徐事眼猛，厉声问：“此话怎讲？”

        糖坊若真出了内贼，便是他这事的失察。

        几人正浪浪笑笑，话音戛然而止。

        徐事面上浮起不耐，推窗的动作都重了几分：“想说什么？快些说，我忙得很。”

        他猛一拍桌：“一派胡言！阿芳在糖坊向来本分，岂容你一个新来的黄丫血口人？你若还想待下去，便住口！出去！”

        素净僧袍映入眼帘，白术不知何时已立在她侧，他的目光落在徐事上，竟带了几分罕见的冷意。

        季云烟正色：“她眼睑浮，目下青黑，呼重，此乃脏腑积毒之象，极易过人，她整日碰糖块，若那些糖染了她的毒病，只怕要害人命，坏了糖坊的名声。”

        可一转念，那桂兰在糖坊里有自家亲戚靠山，与府衙里还有些七拐八弯的亲故，一时之间面色阴晴不定，甚是为难。

        一个留须的中年男子沉声“嗯”了一下，斥：“吃完了便快些上工，少在背后嚼，耽误了今日出糖的斤两，仔细你们的工钱。”

        徐事猛地扭过：“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待看清来人，他拍了拍口，没好气：“你这丫，青天白日不出声，作甚吓人？找我何事？”

        徐事脸色一白，有些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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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不懂……明还法师怎就肯收那样一个丑八怪徒弟？”

        季云烟垂着，两手交握，一副言又止的模样。

        “徐事。”季云烟紧走两步，唤住他，“我有要事想同您说。”

        角落里，季云烟缓缓站起，拍了拍衣角的灰，面无表情地朝事房门走去。

        季云烟未料这事竟如此顽固，气得口起伏，心陡快，耳畔嗡嗡作响，隐隐有毒发之感。

        “……见过徐事。”

        那几个女工顿时一哄而散，走远了。

        “当真？那敢情好，等庙成了，咱们拾掇拾掇，去求个姻缘签，指不定能让法师亲手解一解……”

菩萨似的，跟咱们糖坊里那些野男人全然不是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