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烟掐了掐掌心，缓缓低下：“我与师父……到底男女有别，总该避些嫌，免得落人口实，平白污了你的清誉。”

        进得正房，家目光在师徒二人上一转，小心翼翼问：“曲娘子既随侍法师，可要住在耳房？若是，老这便让人去将床榻收拾出来……”

        “你在躲我？”

        数日来的焦躁在潺潺水声中淡了几分，她正要阖眼禅定，后忽然拂过一阵清浅的草木香。

        话未出口，眼前骤然漆黑，她无力地倒在冰冷的石桌上。

        她嗅着这香，加之刚吃饱喝足，一重的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眼沉得厉害，直往下坠。

        白术微侧过脸，凝视她的侧颜，淡笑：“这一路，你宁可去与贩夫走卒挤通铺，也不肯与我同住一室，若这都不算躲，那算什么？”

        白术重复这四个字，语调不紧不慢，甚至带了几分凉薄的讥讽。

        “男女有别？”

        白术淡淡笑了笑，并不多解释，只随着家往园子里走，一边随口问起顾老爷的。

        提起这事，家满脸感激，连声：“多亏昔年法师妙手回春，替老爷了病，如今老爷子骨朗得很，一顿能吃两大碗饭，连往年旧疾也极少再犯了。”

        不过一刻钟，小厮婢女们鱼贯而入，送来锦被褥子、铜盆热水，以及几只沉甸甸的朱漆食盒，摆好便退了下去。

        白术静静地望着阖眼昏死过去的季云烟。

到底是高门大调教出来的面人，家转瞬便恢复了神色，趋前对白术躬作揖，极恭敬：“法师大驾光临，只是不巧，老爷前些日子携家小去了翠微山庄纳凉，没能亲自迎候，不过法师既来，还请随老入内安顿，还是住您从前惯常落脚的枕居，可好？”

        四周草木扶疏，高墙合围，将外的嘈杂隔绝得干干净净。

        饭后无事，季云烟独自去了后花园。

        季云烟打断家的话：“不必了，后房清静，我住那里。”

        “你……”

        家一愣，旋即赔笑应下，吩咐小厮下去安排。

        他站起，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膝弯，将她打横抱起，朝正房走去。

        季云烟被他堵得口一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白术低诵一声佛号：“那就好。”

        “当初你几番寻死觅活，我为了将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少不得与你肌肤相亲，那时，倒也不见你对我吐出‘男女有别’这四个字来。”

        几人穿廊过榭，绕过几叠假山，进了一幽静院落。

        家闻言，又看了季云烟一眼，强自镇定地堆起笑脸：“原来是法师的高足，能得法师青眼，曲娘子定是慧深厚、资质不凡的。”

        季云烟心一，长睫颤了颤，却未回，只淡淡答：“后房离你正屋远，我懒得走动，横竖我就在这院子里，丢不了，有什么可说的。”

        她了太阳，还是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脑混沌，手脚发。

        这和尚上似乎熏了什么新香，香气渐渐起来，钻进鼻腔。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低沉的嗓音：“来了这里，也不同我说一声。”

        她在水畔凉亭坐下，单手撑颌，望向水面上被落日染成橙红的粼粼波光。

        他的话来得太直白，季云烟一时竟答不上来。

        白术微微颔首：“有劳家，这位是贫僧的徒儿，姓曲，她与我同住。”

        季云烟拼力抬起眼看向白术，却惊恐地发现，他的轮廓竟开始虚幻重叠。

        正如其名“枕居”，院后引了一活水，顺着碧绿竹潺潺下，给初秋的午后添了几分清凉。

        白术低笑一声，缓步上前，在她侧的石凳上坐下，顺着她的目光一同望向那片橙红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