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也这样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卸下心上担忧忐忑、甚至恐惧的重担之后，其他的情绪就缓慢地在现实里浮现出来。

        陈绵绵一顿，缓慢地回过。

        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自我介绍中的那句，“你好，我是你的学妹”。

        他带着要和囚笼一刀两断的决心，带着想要开始新生活的那一丝微弱的希冀，这强烈的情感里，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是想要和她完全一刀两断呢？

        亲人吗？朋友吗？

        已经走到走廊的尽，手推上冰冷的楼梯间扶手，陈绵绵垂着眼，往外用力――

        心灰意冷到一定程度之后，只想和所有的一切都切断联系，不想再留恋任何。

        然而就像程嘉也当初无法阻止她出决定一样。

        “绵绵！”

        许意眠看着她，仿佛已经有答案般，用陈述的语气问，

        陈绵绵偏往窗外看去，天色已暗，从机场奔波到现在，还没空寻找今晚的住。

        学校宿舍早已退掉，不太想去程家住，她得趁早寻一个落脚点。

        后倏然有人喊她。

        纵然有对她照顾有加，但程父程母应该还心有隔阂，很难自如地见到她。照料用不上，探视见不到，她再待在这里，毫无意义。

        还是没有人说话。

        亲自握住尖锐的物，向自己的扎去，很痛吧？

        是程嘉也曾经送给她的那条吊坠。

        不声不响，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一片安静的嘈杂中往外迈步的时候，陈绵绵在心里承认，她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害怕的。

        “这是你的吗？”

        人人都忙碌，人人都泪，从抢救室到重症监护病房门外。

        从手术室里出来后，推着病人转进icu，还要观察一到两天，期间不允许探视。

        气氛实在太凝重。

        此时此刻，她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

        如果他累了，他想要这段本就没有定义的关系停在这里，她也没办法左右。

手腕的手倏然一松，复又握紧，喃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害怕这次生死的游走之后，程嘉也与她再无瓜葛。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是他的囚笼。

        人和人之间实在太复杂了。

        陈绵绵视线迟缓地聚了聚焦。

        陈绵绵是懂那种决心的，毕竟她也有过。

        显而易见，都不是。

        就是没有。

        至多不过同校且有渊源的校友罢了。

        陈绵绵隔着人群和一堵白色的墙，遥遥望向里面，良久后，转往外走。

        陈绵绵像一个局外人，站在走廊最边上，看着程父推开安全通的门，点燃了一支又一支的烟，看着程母依旧焦灼地跟医生了解跟进情况，问清术后护理、进食的禁忌，看着站在取下手腕上的佛珠，喃喃地念着。

        许意眠站在她后几步的地方，膛起伏着，略微有些，像是着急小跑着过来的，单手举着一个东西，示意她看。

        那东西极小，细细的链条上坠着一个吊坠，还在半空中晃动，反着灯光，隔着一段距离，在她眼前微小地闪烁着。

        他们的关系既复杂，又简单，要细数的话，掺杂着许多属，但是从真正意义上来说――

        ……好像也没有让他很快乐。

        她和程嘉也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方才她坐在那里，满心满眼都是焦灼，本无暇顾及其他，现在心中的大石落地，声音和画面从感官中重新开启，终于在这个签字都需要直系亲属的现实地里，缓慢地开始思考：

        让他不那么自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