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好了我就走。我沉声回答她，隔着这张单人病床看着她稍稍平静下来，输里的红色慢慢降下去，只在留下浅浅的粉色。

        她红着眼睛瞪我，像一只试图呲起牙齿的小兽: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我只是犹豫了一下，她就猛地甩开我的手:你现在就走吧，求你了

        你应该侧躺，压着会痛的。我不她是不是打定主意不理我，扶着她赤的肩膀温言叮嘱。她攒够了力气，一边缩起肩膀远离我的手指，一边淡淡地说:就是想要痛着，只有痛着，心里才没那么痛。

        我揪着床单泪如雨下，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敲打在我良心上的藤条，反复提醒我犯下的罪孽。我不该培养了她的又丢开她，如果时间能倒回，我情愿自己没有签下那份主合约。

        我什么也不要了她摇了摇，把衣服拢好往薄被里缩，这一次我离得足够近，听清了她的呢喃，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求求你放过我，别我不然等你走了，我只会痛得更厉害

的那只手抹掉。

        到底是谁，下手这么没有分寸?连伤口都没有好好理，所以才会发炎吧？那疼痛仿佛同时作用到我上，让我忍不住喊出来。

        说起来，我还感谢他们的。要不是他们给我这些，我早就痛死了。她可能是发现这些话让我僵在原地，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她用两只手捂住蜷缩起，像是拼命躲避着什么，连鲜血顺着输往上回都不在意。姜年你放松一点我急急去拉她，她却愈发猛烈地挣扎，疯了一样地发出绝望的嘶吼。

        你走啊!我不得不放开手，她缩在床角息，拖着哭腔哑着嗓子继续说，你要走就不要回，不要再折磨我了，行不行?

        就连晕上都有半个浅褐色的牙印，即便已经快好了，痛感还是会沿着清晰的形状传到我上。她开始还试图挡一下，但很快就失了力气，干脆闭上眼任由我把剩下的扣子都解开。

        剧烈的情绪波动像是耗尽了她的力，她一边气一边把额抵在倾斜的床板上，眼神空地看向前方，嘴翕动着喃喃低语。

        病号服的扣子很松，轻轻一撩就开了，她来不及躲闪，口就被暴在我眼前。这是什么？即便事先知那些伤疤的存在，亲眼看见的时候也难以接受。我甚至不忍心用手去摸，只好虚虚地从那些伤痕上方抚过。

        我为了她上受到的伤害而愤怒，但原来真正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因为我的放弃而产生的痛苦。对不起，姜年，我趴在床边真心诚意地下忏悔的泪水，我能点什么来帮你吗？只求你别再伤害自己。

        不，如果时间能倒回，我情愿回到第一次跟她见面的那一刻，我情愿没有接下那份经纪合约，甚至情愿没有认识过她。

        她又瘦了很多，轻到我只是抬一抬手就能掰着她的肩膀去看她的后背。她背后的伤痕更加的惨不忍睹，中间横亘着的白色纱布下面，应该就是让她发烧的罪魁祸首。

        如果没有认识的话，无论她是还像从前一样独自在人海里浮沉，还是找到另一个稍微靠谱些的人同行，都比现在这个样子强吧？

        好，谢谢了!我抹掉眼泪，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衣服的扣子都扣起来了，端正地坐在床。我连忙帮着竖起小餐桌、把早餐一样一样打开摆上去。

        刘刘姐有人拍我的肩膀，把我从愧疚的黑中往回拉了一把，我迷迷糊糊地抬，助理拎着几个饭盒，正担忧地看着我，馄馄饨我还另外买了粥和鸡，你也吃点吧？

        口是很脆弱的位置，她长得又瘦，很容易受伤，之前即便我会打到，也是点到即止。可现在她的口却几乎被各种各样的伤疤叠满，形状各异的青紫红上隆起一嶙峋的血痂，有的已经快要脱落，有的还着，明显是不久前刚打出来的。

        我正要往前凑一点去听她在说什么，却恰好看到一结了痂的红伤痕，从被扯歪的领口出来。

        我想要抱抱她，却发现胳膊抖得抬不起来。郁积了一个早上的愤怒想要找一个出口，可找来找去，最应该被谴责的，却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