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许亦涵长叹一声，她叹息时，那柔柔的气息就往项宁心上，得漉漉的，像积满了雨水的云，好生沉重。

项宁细长密的睫颤了颤，水汪汪乌溜溜的眼望着许亦涵：“嫂嫂可是在生气？我不敢……”

发了这许久，一看他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许亦涵心又了，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边，语气变缓，柔和了许多，一面用手帕与他拭泪，一面：“男儿家，哭什么。你既不耐烦学这些，咱们不学便是了。你整日困在这县衙中，也不知在什么，想来心中早有委屈，索辞了这官，就搬回秦府可好？”

往常无论项宁如何胡闹，许亦涵也没对他说过重话，如今这横眉冷眼的，令项宁登时慌了神，反反复复来承诺讨好，也不知说给她听，还是在劝自己。他也百般努力，只是这事实在太过繁琐又无趣，弄得神不振，连饭也吃不好，脸色都恹恹的。如此三五日，后院里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师爷和捕快们见了，个个面面相觑，连雀儿也不敢近前，只瞧着他们叔嫂两个你瞪着我、我呆看着你，愁云惨淡有如万里积云。

两人一坐一立，许亦涵呆呆地双眼放空，项宁呆呆地望着许亦涵，一齐无声着泪。

许亦涵也不知如何，近半年以来，为他苦心持，如今一片心灰意冷，只觉得这样勉强一个伤了脑子、心智若儿童的人为一县长官，实是秦本纲不讲理。平日里与项宁说说笑笑，耐心教习，当中的委屈辛苦自不必提，他是不懂，可外人说的那些闲言碎语，许亦涵听得见。虽有宽之词，可到底人活在世，焉得不为旁人言语影响一时半刻的心情？如今怒极反灰了心，这些素日未尝表现出来的心酸苦楚，却似着浪涌上来。

项宁见她堕泪，大为震惊，立即慌得心上如万千蚂蚁乱爬乱啃，一颗心如在油锅里煎着，烧得红彤彤，得五脏六腑俱焦了。他又不敢轻易上前，心知嫂子不好是因自己而起，便连自也跟着一起嫌恶了，平生未曾这样厌憎，心中想着自己怎的如此笨拙愚蠢，总教嫂子失望。如此一念转过，眼中也下泪来。

功久了，心中焦躁，看他痴痴傻傻笨拙的样子，便心生厌烦，若项宁再试图逗乐说笑引她开心，那更了不得，想到这时火烧眉睫，偏生皇帝不急太监急，许亦涵那一心的焦虑就烧成了熊熊怒火，间或没忍住，便朝项宁发脾气。

许亦涵心里不是滋味，连话也懒怠说了，一转坐在石凳上，怔怔地垂下泪来。

众人见了，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雀儿有眼色，好言劝说先散了，留他们自己说话，若听得喧哗声再过来不迟。

许亦涵呆了许久，才发现项宁也跟着她在哭，两行清泪挂在那张俊脸上，英的眉向下压着，薄抿成一条直线。他僵，颀长的上干巴巴地着，手脚无地自容地保持着怪异的姿势。

一时闲杂人等鱼贯而出，天地间只剩两个各各顾影自怜的人，连着天色也转了阴。

项宁虽懵懂，但听这声叹息，就知是不好，正待要说话，女子纤纤玉指已压在他上，她柔和温婉的眼眸中生出许多怜惜来，看着他时，令他的心化成了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