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没有过分饥渴寒凉的感觉，或者说，虚弱之态已经压制了所有负面的情绪，以至于她哪里都不舒服，但又不至于叫任何一种不适强烈到统御所有的神经。

        但她说不出口。

        黎明之前，招秀苏醒了片刻。

        她的躯挨上来，苏娥这都不是光太阳的事了，一瞬间的惊动，叫她血偾张，极像是能就此爆裂开来。

        听到招秀说：“你想要……力量吗？”

        她不能思考，也不能动作，只能僵在那里，茫然又失神地躺着。

        招秀拉着她的袖子往上扯，当然拉不动，但这个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很痛。

        苏娥犹豫着该怎么拒绝。

        “苏娥姐姐……”她小声，“我有话说……”

        它始终泡在黑色怨海之中，日日哀嚎，夜夜啼哭，无眠无休。

        要过了很久，才重又找回声音，找回语言，她呐呐：“我……报了仇的。”

        “你还……恨吗？”

        这哪叫人受得了啊！！

?s  i  mi  sh  u  w  u  .com

        可是那人眼神朦胧，好似半梦半醒，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来，环住她的手臂，将额抵在她肩上。

        ……可是她都叫我姐姐啊。

        苏娥愣住。

        她不恨吗？

        脑子里嗡鸣得厉害，神却还是有些异样的亢奋。

        本能地觉得自己该是又病了。

        脸色疲惫，有气无力，披散的青丝凌乱无序，贴着新白的脸颊，纵使病态都难掩国色天香――或者恰恰因为病态，才更有一种说不清不明的的绮丽。

得也快，慢慢的热度渐退，呼也跟着平缓起来。

        苏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谷主修禅心，她以佛之理教诲她人，她学了，学得很好，现在甚至能像谷主一样能以佛理安抚她人……也只有她自己知，自己的心是静不下来的。

        她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在对方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问了一遍的时候，摇了摇，然后往里挪动了一下，拍了拍枕畔。

        苏娥这才能放下悬着的心脏。

        恨这个世偏对女子如此残忍？

        还没等她从慌乱中安定下，从那花一样的嘴里吐的字眼，又劈中了她的心脏。

        招秀睁眼看了看，屋内光线昏暗，不见魏盈君，只有苏娥守在床榻边。

        苏娥磨磨蹭蹭地坐上床榻，又被拉扯着躺下来，僵的，竭力不靠近旁边的人。

        可她见得入谷的姐妹一个一个厄运挣扎，皆有各自的苦痛各自的绝望，年年新人，年年困苦，不曾歇过。

        看久了甚至会叫人莫名的口干燥。

        仇人已归于黄土一掊，旧敌皆被挫骨扬灰，有什么好恨的？

        苏娥在她有动静的瞬间就惊醒过来，同一个姿势坐得久了，都有些僵化――反手背摸她额，摸着些微意，却没有不正常的热度，总归是松了口气：“要不要吃点东西？”

        招秀就像是没听到一样，又问了一遍：“恨吗？”

        可她每日梳洗都要照见脸上那条疮疤，便始终觉得当年那个要被活生生剥的绝望女子仍在自己上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