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跟龚云驰说的那几句，句句带着刺，他作为听众都觉刺耳，倒是青年没吱声。

        沈棠冷哼反问：“你是当事人？”

        有个会读心的家伙实在是太讨厌了。

        “如此说来，还是我无理取闹了？”

        倌儿如了沈棠的意，追问：“真有？”

        “那人在发配路上已经没了。”青年替倌儿补齐剩下的话，又补充了一句，“一个月多的戴枷徒步，这对寻常壮年男子而言尚且是九死一生，更遑论是未满金钗之年的弱女子……”

        谁知道——

        龚骋摇摇头：“这个就不怎么清楚了。”

        倌儿忍不住插了一句：“沈氏是被郑乔下令夷三族的，此事与云驰兄有何干系？”

        沈棠阖上双眸，努力放空心神，

        龚骋也低声制止他，羞惭道：“翁之，此事与我虽无关系，但与龚氏却有干系……”

        演戏果然需要强大的信念！

        毕竟，主谋是龚氏而非沈氏。

        青年心有疑虑。

        他用眼神询问龚骋，后者低声解释：“当年郑乔欲归国，阿父明面上支持他，令其松懈，暗地里联络朝臣，其中便有岳父沈公。沈公与阿父合谋，阿父在前朝，沈公则动用埋在掖庭的暗线，与那时盛宠在身的褚姬联手，准备里应外合诛杀郑乔。谁知还是功亏一篑，不仅褚姬母子命丧枉死，消息还泄露出去……”

        倌儿被问得哑口无言。

        “如此说来，沈氏一门只是协助而非主谋，缘何落得个夷三族的下场？”

        发配要面对的危险不仅是戴枷徒步、食物饮水短缺、野兽虫豸，还有押送犯人的差役。

        沈棠利用先前情绪转变的空隙，故意负手背对三人，免得脸上的情绪不到位被发现破绽。只有她的背影，肩膀小幅度的细颤，数次深呼吸带动蝴蝶骨起伏能窥探她的情绪变化。

        郑乔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分析。

        倌儿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若非他阿父三番五次劝说，向来低调中庸的岳父沈公也不会出面，更不会惹上郑乔，招来灭族之祸。当知道郑乔率兵打回来，阿父心知不妙，与沈公合计，准备让沈氏大娘子嫁进来。阿父没被供出，明面上还是郑乔“恩人”。

        妊娠五月的褚姬遭陷害，滑胎暴毙，故国也被暴怒的辛国国主出兵灭杀，而随同褚姬来辛国的丫鬟、仆从，帮她打理产业的部曲、门客，统共两百余人，则被贬为奴隶随意买卖。

是、只是去得晚，那一批女眷之中并没有弟妹。说是……”

        新妇年纪的确是太小了。

        女犯的生还几率远低于男犯。

        若郑乔报复沈氏，好歹能保住一缕血脉。

        郑乔这人睚眦必报，褚姬都是这个下场，又岂会放过深入参与此事的沈氏？

        这个问题还真是……

        沈棠心中的谜团在这几句对话下逐渐清晰起来，她赌了一把，胡诌道：“若无干系，你见过哪家士族贵女不到金钗之年就出嫁的？小小年纪，嫁出去作甚？给人当童养媳吗？”

        命丧半途是意料之中的。

        龚骋：“是，不然大婚岂会那般仓促？”

        只差说沈棠“就是无理取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