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又不是霍奇和庞加莱猜想，完全在聂教授可以回答的范围之内。

        “相信我，这座桥的根，扎得要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宣适敛容屏气，很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聂教授凑巧看到了返航的新闻。

        更彻底的失望吗？

        哪怕宣适的武力值极高，可他看起来就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弟弟。

        “是你一个劲地问我，我才觉得我想到了这些，当时在飞机上，除了一片空白，就是想氧气面罩要怎么戴。”聂广义找了一个他自己能够接受的理由，继续解释。

        他快步上前，搂着宣适的肩膀，看着是勾肩搭背，实际是给自己找个支撑。

        “放你个大头屁！我与此桥不共戴天，我巴不得它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但聂教授每次都语焉不详，话只说一半。

        也并非没有试着好好地和聂教授沟通。

        聂广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个一心只有万安桥的聂教授，竟然会竟然会时隔十三年，再次给他发来消息。

        “哥哥，咱们今天晚上住哪？”宣适向来不介意称呼一类的小事。

        聂广义完全不打算承认。

        当属真正降落的那一刻，整个机舱的人都在拼命地鼓掌。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人在劫后余生的当下无动于衷吗？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聂广义最想听聂教授解释，又最害怕听到。

        “你这话说的！”聂广义表现地和个没事的人似的，一脸戏谑地调侃：“哥哥当然是带你去开房啦，这大半夜的，你还有别的选择？”

        “开房吗？”宣适解

        飞机上的险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如你个大头果。脓色三滴脑子瓦特啦？”

        聂广义那会儿还在气头上，又刚失去了妈妈，面对那些堪称毫无意义的短信，直接选择一条都不回。

        “我根你个大头植。”

        这掌声，有一部分，是送给机长的，还有一部分，送给了劫后余生的自己。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挽回。

        在一个离他家不到三十分钟车程的地方。

        意外且诡异。

        还有人被掉落的行李砸伤，做了紧急的处理。

        直直地看向刚刚那个一晃而过的出口。

        信里会有什么？

        被改志愿的第一年，聂广义经常会收到聂教授发的语无伦次的解释和尬聊。

        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飞机备降在上海。

        这条短信，看得聂广义有些莫名其妙。

        十四年了，他并非没有找聂教授要过答案。

        写一封信。

        有些事，一旦做过了，就无法原谅。

        坐飞机的次数多到数不清，关心逃生细节的次数约等于零。

        仿若从未开放。

        聂广义换过号码，学生满世界的聂教授，还是查到了他。

        聂广义虽然表现得心不甘情不愿，但每次都会接。

        顶多就是在心里祷告和念经。

        十四年。

        但大部分，都还算平静。

        返航的这一路，也有人在哭，也有人呼吸困难。

        要说这趟航班，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机场熙熙攘攘，出口空空荡荡。

        没再发短信，但每年都会打一个或者两个电话。

        又凑巧知道了他坐的航班。

        宣适没理会聂广义的口头禅，也没再顾左右而言他，而是试着帮忙分析：“你想到极光中概念建筑，应该是最近这段时间，都因为这件事情愤愤不平。这应该比较正常。你想到大火中的万安桥，说明这座桥，一直根植在你心里。”

        这么古典吗？

        “事实证明，广义哥哥不爱我，也没有可能在那样的时刻想起我。”

        “怎么了，广义？”推着行李的宣适回头发问：“你怎么不走了？”

        除了双发失灵的那一分多钟，剩下的其实都不算有多危险。

        如果有什么答案需要写下来，需要等待十四年吗？

        那为什么不能像宣适这样，一见面就给他一个拥抱呢？

如果爱我，就会爱我并不伟岸的身躯，以及我的全部。”

        “哥哥这不正向你奔赴嘛！”聂广义把手机放回兜里。

        “我证你个大头明。”

        他要不是全身发软，又怎么可能让瘦瘦小小的宣适帮他拿行李呢？

        【大头，爸爸写了一封信给你。放在机场的失物招领处。】

        聂教授坚持了几个月，等到聂广义出去做交换生，才终于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