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很多很多，想说能力不是由国籍决定的，想说早在几千年前，她的国家就设立了学校，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了下去。

        女孩小手一颤，只默默端起盘子，想要站起来换个位置，却见海因里希太太对面的短发女人转过来，涂着时下最行的珊瑚色口红。

        俞琬感到浑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咙却像被一只手扼住，收紧再收紧。

        而空气里，一时间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哦――”女人拖长了音，“那你的家人呢，还在中国吗？那里现在……是不是很乱呀？”

        他径直走到那人前停下来，高大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张桌子。

        约翰恍若未闻，只是从腰间枪套里抽出了那把鲁格P08手枪，动作很慢。

        而食堂里，言已经演化出好几个版本来。

        海因里希太太的脸色由白转为铁青：“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受公约保护…”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够了。”

        最行的一个是，“那女人是某个柏林大人物的禁，玩腻了被放在这的，维尔纳医生不过是屁的，那大兵是监视她的，怕她逃跑。”

        他抬起眼，那是一种军人的目光，不凶狠，不威胁，只是纯粹的审视，像狙击手在计算风速，又像工兵在检查地雷的引信。

        海因里希太太正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看戏似的的弧度，她在等，等她愤怒，等她说错话。

        短发女士的脸色陡然变了，她慌忙坐直：“这里是员工用餐区――”

        一声音从门口劈过来，低沉平缓，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透着寒气。

        “对了，”女人眨巴着眼睛，声音甜，可话却不甜，“文医生，能问你个问题吗？”

        俞琬抬起。

        再说多又有什么用呢，和她们辩论，她们真会听进去吗，会懂吗，亦或是只会因为这反抗更加起劲？

        “……是。”

        看着那个小的影几乎被文件山淹没，看着她一页一页地翻，一笔一笔地写，偶尔会停下来，肩膀塌下去，像在深呼，又像在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第一天回去他就问过她，而她只说，“不要，忍忍就好”，他习惯于服从命令，“不要”是明确的命令，可“忍忍”是什么，忍就是不，继续就这样看着？

        女士托着腮：“您是……中国人，对吧？”

无形的东西，比对付子弹更让人无所适从。

        下一刻，男人把那手枪轻轻放在桌上，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只是静静地躺在那。

        俞琬独自坐在角落里，她能听见隔的海因里希太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教育”边的姑娘：

        “我是赫尔曼・冯・克莱恩上校的下属。”

        “战争时期，有些女人专挑穿军装的下手，靠着漂亮脸和异域风情，攀上……”

        那话轻飘飘的，却比海因里希太太的刁难更锋利些，它不针对她了什么，只针对她是谁，还有她生来就无法改变的、写在她脸上和姓氏里的一切。

        女孩只是盯着汤面上凝结的油花：“我……在德国留过学。

        他公然违反了规定，党卫军制服在满是白大褂和便服的食堂里自带压迫感，靴跟敲击地面，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人们的心上一样。

        约翰阔步走了进来。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在空气里，所有人呼都顿了一瞬。那个名字在德占区的报纸上出现过太多次，《恶魔上校突破第聂伯河防线》《党卫军最年轻装甲指挥官力克洛林重围》….他的名字，总与最残酷的战线、最不可能的战果联系在一起。

        “您的德语说得真好呀！”她歪着，“我听说……嗯，那边的人，好像都不太……注重教育。您是怎么学出来的呀，一定特别不容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