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最厌这惯会板脸的柳嬷嬷，这人总爱同阿娘告状他的调事迹，叫阿娘同他生气，阿爹拿板子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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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嬷嬷咳嗽了几声，支吾：“哥儿，我出不去了，你快别站在廊下，去院子里躲着...”

        “元固，现在走罢。”

        有个仆从自他眼前跑去，睡眼惺忪，逃命似的自后院出去，一眼都没瞧他。他走向爹娘的寝居，那儿像是最先烧起来的，早已是一片残骸，他呆呆立在一旁，朝那片黑漆的木堆喊：“阿爹，阿娘！”

        火直烧至天光熹微时，叫一场鹅大雪给叫停了。

        “哥儿，你快走...快走...咳咳。”

        “你跟我回汴京，从今往后，就是我廖家的人。我必不会亏待你，你跟真羽都是我的儿子....”

        他忙一瘸一拐地站起，看着困在屋里的柳嬷嬷，只见她双目迷蒙，脸上皆是黑漆木炭的痕迹，瞧着稽可怜，而她后是能吞噬人的火焰。

        离了这火炉子，来的是刺骨的冷风，里外简直是两个极端，脸颊人的温度和刺骨的冷风全然不是两回事。

        可他从没想过柳嬷嬷会隔着一个窗子，以这样一副模样在自己面前。

        “陆兄不该招惹这些人的....唉，清尘，对不住，我现在才来。”

        他心里想，是谁冬日里烧炭时把火点起来么？可为何整个府邸都能烧起来....

        五更时候，元固正打鼾，忽听自家主子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嗯....现在？天还黑着哩！”

        陆清尘醒来，房内还是漆黑一片，外不知是几更，只是蟋蟀的窸窣声。他坐起，却不愿点灯，那种黄红光亮的烛火最最叫人生厌。为平复砰砰直的心口，他伸手往右膝上摸去，摸到凹凸不平的纹理，这伤是那场大火留给他唯一的印记。

        “下了山天就亮了。”

        阿爹阿娘死了，他看见他们的尸躺在雪地里，脖间的血汩汩了一地，与落下的雪合在一起，竟是粉晶粉晶的颜色。

        廖氏主君摸住他的额，声音灰暗。

        他眼角噙泪，急“嬷嬷...你出来！快出来呀！我阿娘呢？”

        元固叹口气，拢起衣裳，嘟囔“公子真有力。”

爹娘疼爱，他从没受过这种伤，如今才知甚么叫切肤之痛，甚么痛彻心扉，呜呜哭出声。直哭了会儿，这才抬眼，看清整个府邸的情形，黄红一片，烧的狠的甚至看着像是血滴的朱红色，本就不大的府邸已陷入火海当中，仆从在院子廊前跑来跑去，吱呀叫着。

        他再看不见嬷嬷的脸，直喊了半晌，也无人应他，廊下的木也摇摇坠，他只好边拖着右边呜呜地哭着走出去。

        从他记事起，从没见过安顺下过雪，可这雪下的实在太迟。

        廖氏主君领着他去看的，他刚开始就只死死守在爹娘的寝居旁，死也不愿走，哪也不肯去。直到看到那两尸时，他怔愣住，竟觉膝盖上的伤都没甚么感觉，心口空空。一夜坐在这黑木残骸旁边，看着府邸一点点消殒，他已经将泪干净，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说话，跪在地上去抚摸阿娘的脸颊，竟是冰冰凉的一片，叫他从指尖凉至心田。

        “不......”

        陆清尘站在门外，看着树下开的正烈生机的鼠尾草，呢喃出声：“只有恨，才能叫人有力量。”

        言罢，“扑通”一声，里人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