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天很高，雨过后留下的青白天光从cao2场上方铺下来，国旗杆笔直地立在晨风里，红旗还未升起，边角却已经被风chui得微微鼓动。

        舒云子站在主席台后面，手里nie着那几页已经被教导主任来回看过好几遍的发言稿。纸边被她的指腹压得有些发皱，字迹却依旧清秀、锋利。

        教导主任站在不远chu1，看了她一眼，神情里还残留着几分昨夜审稿时的迟疑。那篇稿子，他看第一遍时就皱了眉，嫌她措辞太直，嫌她情绪太ying，嫌她不像一个十七岁女学生该在国旗下说出来的话。可他再往下翻，想起这几天学校论坛里越gun越浑、越来越脏的那些评论，想起三位女生的名字已经被一次次拖进那些han着黄色污泥的句子里，终于还是沉着脸把稿子合上，只说了一句：“尺度我给你担着。你讲。”

        于是她就真站到了这里，下面乌泱泱的人群按班级排开，蓝白相间的校服铺成一整片chao水似的颜色。南徽中学的学生向来习惯于在周一升旗时神游天外，有人打哈欠，有人偷看手机，有人隔着人群悄悄递眼神。可今天不太一样。因为“本周学生代表”这几个字一出，已经有不少人把目光投了过来。

        舒云子本来就带着某种校园盲盒似的传说感，shenti不好，来得不规律，却偏偏总在最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再加上前几天论坛的事闹得大，许多人心里都隐约有了猜测。

        升旗仪式照常进行。国歌奏响，旗面升上去，晨风chui过全场。

        等到主持人念出“下面请本周学生代表舒云子同学发言”时，cao2场上那种周一清晨惯有的散漫气忽然就收拢住了。

        舒云子走到话筒前，她很瘦，站在立式话筒后面，shen形甚至显得有点单薄。可她一抬眼，那种安静里带着锋利的气息就出来了。

        她没有先讲大dao理，也没有先讲学校荣誉、青春奋斗之类人人都能背诵的套话。她只是很平静地开了口，嗓音不高，却清晰得像一把小刀轻轻划开了cao2场上方的空气：

        “今天我想说的，不是成绩，不是比赛，也不是理想。我想说一件最近发生在南徽、却正在被很多人假装看不见的事情。”

        下面立刻起了一点细微的sao动。

        有男生下意识抬起tou，有女生神情微变，教导主任站在主席台后，背着手，眼pi却轻轻一tiao。

        舒云子没有停：“我想说的是，最近关于几位女同学的讨论。有人说，这只是八卦。有人说，这只是夸奖。也有人说，这种话是在支持女xing自由，是在表示‘即便一个女生有过去，也值得被理解’。可是我要说――不是。”

        江泊野站在班级的队列里，起初只是本能地抬tou看她。他昨晚哭得太狠，眼pi还有一点隐隐的zhong，原本以为今天的自己大概还会浑浑噩噩地撑完半天课，再找机会给她发消息，问一句“你是不是回学校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到她，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讲台上的云子抬起眼，视线很稳，正正看向底下那片密密的人群。

        “那不是支持，也不是理解。那是在造黄谣。”

        cao2场上安静了一瞬，有人像被这三个字tang到似的，肩膀微微一缩。也有人皱起眉，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平时病弱、安静、几乎没在公开场合说过几句重话的女生，竟会在国旗下把话说得这么直。

        舒云子却像gen本没看见那些惊愕，只继续往下讲。

        “一个女xing是否决定交付自己的shenti，与她漂不漂亮、xiong大不大、shen材好不好、有没有很多人喜欢她，都没有关系。她是不是chu1女，也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理解、接受、包容和评判。”

        “因为那是她自己的shenti。她的边界，不属于论坛，不属于笑话，不属于某些男生的想象，也不属于某些人以‘开明’和‘夸奖’为名的讨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稍微抬高了一点。

        不再是柔和的、轻轻的，而是有了一种中气。

        “请大家分清楚一件事。真正的尊重，是承认女xing有决定权。而不是一边臆想她和谁睡过、会什么姿势、是不是‘几手’，一边又说‘没关系，我能理解’。”

        “请不要把这种话叫作包容。把黄谣裹上糖衣，它也还是黄谣。把污蔑换成看似时髦、看似进步的说法，它也仍然是在侵犯别人。”

        江泊野看着她，心口忽然发紧。他忽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舒云子之所以是舒云子，从来不是因为她温柔，也不是因为她安静，她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她总是在告诉他，人生并不是只有父母那一套。

        从小到大，他活在什么环境里呢？

        一个男人掌权、女人维持ti面的家。一个父亲可以有外室、可以在正gong和情人之间游走，仿佛那就是成年男xing天然拥有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