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他引以为傲的、承载着他全价值与信念的手。

        那疯狂的破坏水般退去，留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醒和一丝……

        周以翮按下开关，噪音停止。

        “小心弄衣服。”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刚完一件日常琐事后的松弛，那是一种完全不设防的关怀。

        他会崩溃吗？会失控吗？会出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彻底破碎的表情吗？

        他先用水冲掉大分果渣，然后习惯地、极其熟练地，徒手清理卡在刀片底和隙的残留物。

        她靠近他侧，目光紧锁着周以翮移动的手指和水中若隐若现的刀锋。

        他指腹有长期握持械留下的薄茧，感清晰、真实，悍然撕裂她脑海中那个冰冷危险的幻想。

        水龙开着，水哗哗，一定程度上干扰了细微的听觉。

        就在她试图抬起手臂，即将付诸行动的刹那――

        他洗得很仔细，指腹轻过锋利的刀片边缘，动作稳定得令人发指。

        他掉榨汁机的电源插――那是一个很常见的三孔插，连着一段约一米五长的白色电线。

        利筝的视线盯住那双在水和刀片间穿梭的手。

        她的手落，轻轻撞在橱柜门把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迅速拿起旁边那杯青苹果汁，指尖冰凉，逃也似的，快步走向客厅的沙发。

        此刻，那套着锋利刀片的旋转组件，浸在水中。而周以翮的双手，正毫无防护地在其中作。

        是一种想要通过共同承担痛苦来建立连接的黑暗冲动。

        接着，他手腕平稳地倾斜一个角度，将壶中的清绿果汁注入旁边干净玻璃杯里，恰好八分满，没有一滴溅出。

        “小心。”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温热的掌心立刻包裹住她撞到的手背，然后检查是否有撞伤。

        慌乱。

        那不是审视，不是探究，更不是她惯常玩弄和期待的任何一种充满张力的情绪。

        她无声地从高脚凳上下来，像猫一样靠近水池。她的借口可以是伸手去拿玻璃壶，或者假装要帮他冲洗。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仓促地抽回手。

        他微微俯，用一个沾着清冽苹果香气和水汽的、微凉的吻，轻轻印在她的额上。

        很快，汁分离完成，墨绿色的苹果渣被留在滤网里，清透的浅绿色汁入下方的玻璃壶。

        她耳边突然响起教授的请求：“请照顾好他……我们需要他这双手，和这颗大脑，持续为这个世界工作很多年。”

        那个预想的碰撞动作显得如此卑劣和龌龊。

        他没有出任何被打扰的不快，甚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纵容的无奈。

        一个念毫无征兆地、带着诱惑力窜起：如果……伤了这双手，会怎样？

是不是她内心的混乱就能找到一个出口？

        周以翮恰好关小了水，转过来。他看见她靠近，似乎误解了她的意图，以为她是等不及了来拿果汁。

        那是一种纯粹的、甚至带点哄意味的疼惜。

        榨汁机工作的轰鸣声短暂充斥了空间。

        她计算着角度和时机，只需要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碰撞――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他的手臂，让他的手指在那一刻，以更大的力度划过刀片的刃口……

        她耳边响起他读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声音，那晚在岙城，他说给她听：“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我愿以此纯洁与神圣之神，终执行我职务。”

        这是一种扭曲的求助。

        “拿去先喝，去沙发上坐好。”

        如果让它们变得颤抖、不再稳定，再也握不住手术刀……

        此刻，那誓言中的“纯洁”与“神圣”二字，像两冰冷的针，直接刺入她沸腾的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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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接着，他拿起玻璃壶和带有锋利刀片的榨汁组件，转走向水池。

        插被下后，自然垂落在料理台墙面插座的正下方，距离水池不过半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