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布包搭在肩上，走到门口，侧最后看了他一眼：“活下去，首先得认清自己的境。赵七。”

        他又翻了几卷，越看越是惊讶。

        更令他惊讶的是，批注的角度，全然是站在治理一方的上位者视角，分析水利之利弊，民生之依托。

        强烈的探究心驱使着他。他忍着痛，艰难地单脚下床，挪到那堆书简前。随手抽出一卷，展开。

        赵七独自留在茅屋中，手里攥着那张药方，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佩的轮廓和那冰凉的感。

        是《越州水经注疏》，但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清峻峭，力透纸背，见解辟，绝非泛泛而谈。

        宋羡仪已经拿起一个旧布包。

        一个乡村说书人，为何会看这些？

        “聪明的选择。”

        这个宋小姐，救他，替他治伤，拿走他最重要的份凭证，却又给他指明活路……

        赵七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陌生的草药名和简图，愣住了。她这就……不他了？还让他自己出去？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阴谋或贪婪，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无论如何，先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弄清楚这一切。

        他低看着纸上的字迹，又抬望向空的门口，心中涌起巨大的迷茫。

        然后，她伸出干净的手，接过了玉佩。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掌心，冰凉的温度让赵七微微一颤。

        他握紧了药方。

        “给你。”

        他想起昨夜她的话――“乱世之下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

        这些批注所展现的视野、格局和学识，莫说一个乡村说书人，便是朝中许多官员也未必能有。

        他注意到，那些书并非寻常乡野可见的话本杂谈，书脊上的字样模糊不清，但隐约可见《策论》、《舆地志》、《刑律疏议》等名字，甚至还有几卷兵书。

        玉佩上雕刻着致的螭龙纹样，边缘还沾着一点昨日挣扎时留下的泥污和……血渍。他紧紧攥了一下，仿佛要最后感受一下那份曾经的尊荣与如今的沉重，然后递了出去。

择是死路。第二个选择……交出玉佩，等于交出了他份的最后凭证，也将自己的命完全交到了这个神秘女子手中。

        他颤抖着手，从贴的衣襟里掏出那枚温热的玉佩。

        赵七挣扎着坐起，靠在冰冷的土墙上，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到极致的屋子，想要寻找供他行走的竹竿或者木，却看到墙角堆放的竹简和书册。

        “你不怕我跑了？”他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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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一把。      他如今，除了这条烂命，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宋羡仪看着他决绝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一瞬，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

        她将刚才写好的那张纸递给他：“这是能让你伤好得快些的草药，附近山脚应该能找到。你若还想保住这条，就想办法自己去采。我今日要去邻村说书，换些粮食。”

        新的一天开始了，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那个神秘女子留下的、让他不得不走下去的指令。

        她难……和昨晚提到的越州宋家有关？宋家以诗书传家，出过不少大儒和能臣，一个荒谬却又隐隐契合的念在他心中滋生。

        她淡淡评价了一句，将玉佩随手进袖中，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

        她叫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随即推门而出，影消失在晨光里。

        想起她救下他时的果断。      想起她提到宋家时那异常的语气。

        窗外，传来村民们逐渐活动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

        闻言，她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跑？拖着一条伤，在这饥荒之地，你能跑到哪里去？遇到下一波民，你还有昨夜的好运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