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些干涩，但她尽力维持着平稳。

        王德贵抬起眼，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口停留了一瞬，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脸上挤出一丝看似和蔼的笑容：“安老师来了，坐，坐。”

        “昨天下午，是不是还有社会上的闲杂人员，找到你租住的地方去了？”

        校长王德贵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五十多岁的年纪，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肚子微微腆着。

        “尽快？怎么尽快？”王德贵打断她，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安然老师，我不是不近人情，你一个外地来的女同志，在这里无亲无故，遇到这种事，确实不容易，但是，学校的声誉高于一切啊。”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敲响，教务的干事探进来：“安老师，校长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他顿了顿，观察着安然惨白的脸色，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按照相关规定，教职工的个人行为严重影响学校声誉的，学校是可以考虑……予以辞退理的。”

        “尤其是你爱人林默的事情，”王德贵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之前在学校，就闹得不像话，欠债，甚至……唉，听说还找学生借过钱？影响极其恶劣！现在他被开除了，人也不知跑哪里去了，这债务问题，听说还牵连到你上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担忧？迅速掠过心，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

        校长找她？为什么？是因为林默的事吗？还是因为昨晚……

        “安老师早。”

        他没来？

        高三（三）班，陈启凡所在的班级。

        安然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那是陈启凡的座位。空的。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缩。

        她稳住心神，对学生们说了句“大家先自习”，便跟着干事离开了教室。

        他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着气。

        校长办公室在教学楼楼最里面，门楣上挂着崭新的牌子。

        “辞退？！”安然如遭雷击，猛地抬，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不！校长，不能辞退我！我需要这份工作！求求您……”

        推开门，一茶叶和旧书报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安然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攫住了她。

        此刻，早读课的铃声刚刚响过，校园里回着学生们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那份被他目睹的难堪，以及他那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这钱，我来要”，像两块巨石压在她心，让她不过气。

        她走上讲台，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教室里还算安静，学生们大多在埋看书或窃窃私语。

        有相熟的同事打招呼，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脚步却不敢停留，径直走向自己任课的班级。

        “安老师啊，”王德贵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语气带着一种官腔式的沉重，“最近……学校里关于你的一些风言风语，不少啊。”

        安然深一口气，踏进校门，努力将昨晚的狼狈和恐惧隔绝在外。

        来了。

        安然脸色煞白，嘴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王德贵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了的意味，“安老师，这不是小事啊。我们这里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清净之地，你想想，要是哪天那些要账的，追到学校来找你，当着学生的面闹起来，我们苏塘镇高中的脸面往哪里放？教育局那边，我怎么交代？”

几栋灰扑扑的教学楼围着一个不大的土场。

        他不来才好，她此刻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干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安然没有坐，依旧站着，心里那弦绷得更紧了。

        “校长，我……”安然急切地想解释，声音带着颤抖，“我不会让那些人找到学校来的！我会尽快解决债务问题，我……”

        “早。”

        安然的心直往下坠。

        “校长，您找我？”安然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紧张地交握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