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下，像有什么从指间破土而出。

        片刻后重新看向柏川璃，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的兴味：“你方才聊到好几影片对女内心成长的刻画手法，思路很清晰。这几年国内同类型题材里，有不少风格相近的作品，都出自章怀霜导演之手――”

        “还有前半段那场饭桌戏，明明是很压抑的情节，剪辑却留了好几气口。角色沉默的那几秒，比说一大堆台词还有力量。我当时坐在底下看着，忍不住就想，换我来剪，肯定舍不得留这么长的空白。可人家就是敢这么理，情绪的张力一下子全出来了。”

        她聊镜语言的取舍，聊叙事节奏怎么牵着情绪走，想到哪说到哪，偶尔卡一下，又自己顺着思路接上去，语气里渐渐没了拘谨，倒像是在课后跟同窗复盘作业。

我可得抓住机会请教一两句。”主持人敛起先前场的轻快语调，神色间浮起认真的好奇，“你对《春声破茧》的观感如何？正好趁今天这个场合，我们也想听听年轻一代观众的声音。”

        “就是那种……石里挤出青草芽的生命力。”

        柏川璃了发干的嘴，定了定神，大脑飞速转了几秒才开口。

        挠了挠耳后，弯起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的赧然：“刚才说的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在各位老师面前纯属班门弄斧。要是说歪了，还请多包涵，就当给学生批个作业。”

        “这种收放的分寸，是我一直想好好学习的东西。”

        台下嘉宾席上，导演本人在柏川璃讲话时点了好几下，旁边的编剧凑过来跟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了。

        她说的都是实打实的观感，不堆术语，也不卖弄。

        “别别别，”柏川璃双手合十朝台上拜了拜，一脸“饶了我吧”的恳切，“我就是个还在攒片量的学生，今天纯粹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哪敢说什么请教。”

        “确实有一场戏，我印象很深。女主角在雨里回那个镜，导演没给特写，没去怼着脸拍情绪，反而拉了一个大远景，把人放在整片灰蒙蒙的老街和雨幕里。画面里她特别小，雨特别大，可你偏偏能感觉到那团‘小’里有东西在往外。”

        万殊在台上安静地听着柏川璃的发言，原先面上那点散漫的神情不知什么时候收了。

        “章导的片子，你应该也有关注？”

        “那就不说请教，说感受。”主持人笑着顺她的意换了口吻，语气愈发亲和，“整场电影看下来，有什么地方是动你的？”

        说到这儿，柏川璃忽然打住，像是意识到自己一个人讲了半天，不好意思起来。

        话匣子一开，柏川璃绷着的肩膀就慢慢松了下来。

        等她全说完了，才将话筒往边移近了些，再开口的语调比先前正经了不少：“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语言。能在首映礼上听到这样踏实的反馈，比一堆漂亮话有用。”

        掌声从她们那片率先铺开，前排的媒和嘉宾也跟着抬手鼓掌，一路漫到后面的观众席里，零零落落夹着几声叫好，混成一片乱中有序的热闹。

        他顿了顿，视线微微偏开，像是在回想她刚才话里的某几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