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班里，青蒹原本只想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她今天已经被截稿压了一整天，脑子里全是分镜、转场、人物动作和还没完成的画稿，结果刚走出教室没多久，就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文青蒹！”

        她一回，就看见刘思萱站在那里，眼睛亮得惊人。

        刘思萱本来就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色阶女神。别的美术生还在纠结一个灰里该掺多少蓝、多少红的时候，她已经能一眼看出颜色里最细微的偏向，口红、眼影、衣料、发，落到她眼里都不是“粉色”“紫色”“棕色”这么简单，而是一整套能彼此牵连、彼此成就的色阶系统。她平时穿校服都能穿出点讲究，发丝和发圈都搭得顺顺当当，更别说她本来就长得漂亮，一双眼睛又挑又亮，看谁都像在打量一幅画。

        而现在，这位色阶女神正盯着青蒹，盯得像发现了什么稀世宝物。

        “你今天这个妆，”刘思萱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谁给你画的？”

        青蒹愣了一下，下意识：“我自己随便画的啊。”

        “你自己？”刘思萱眼睛睁得更圆了，随即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天哪，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青蒹：“……啊？”

        刘思萱绕着她看了一圈，越看越稀罕。

        “这个颜色本来就少见，而且不是那种俗艳的紫，是偏灰、偏雾、偏冷一点的浅薰衣草。你本来气质就干净，这么一压，反而有种很轻的反差。你知吗，现在  y2k  那套真的搭死了。”

        青蒹听得一愣一愣的。

        家里人说她像没睡好，明伟说她像香奈儿高定，到了刘思萱这里，又直接给她扣上了“y2k  搭死了”的评价。她一时间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今天早上照镜子时那点“不太对劲”的感觉，到底是不是错觉。

        刘思萱却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

        “不行，”她一把拉住青蒹，“你今天不能就这样回去。”

        “啊？为什么？”

        “因为你这是半成品。”刘思萱说得斩钉截铁，“底子已经出来了，但没完整。现在回去太浪费了。走，我带你去逛街。”

        青蒹一下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欸，等一下，我还——”

        “画稿是不是？回去再画。你这张脸今天必须给我好好完。”

        于是放学之后，青蒹就这么被刘思萱半拖半拽地带去了街上。

        两个女孩子挽着手，先是逛品店，再逛饰铺，后面干脆直接扎进了一家灯光亮堂的美妆店。店里的姐姐们一看刘思萱那副明显懂妆又会挑色的架势，立刻就热情起来。再一看青蒹，本来底子就好，脸小，骨相又干净，只是那层自己随手画上去的“早春花市”还停留在一种很学生气的试色阶段，顿时更来劲了。

        “妹妹这个颜色很有意思欸。”

        “可以再往前一点。”

        “她眼型适合拉长，不适合太收。”

        “睫一定要加，不然气场起不来。”

        青蒹被按在镜子前，几乎没什么插嘴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刘思萱和柜姐姐姐们迅速达成统一战线，开始在她脸上大刀阔斧地“重新加工”。

        先是把她原本那层浅薰衣草色重新铺匀、加深了一点层次，眼尾压进一点更冷的灰紫，让整个眼妆不再只是轻飘飘的一层雾，而是有了轮廓和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