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李诗从厨房端着麦片碗出来，问了一句。

        “烦。”许颜把手机扔在餐桌上，发出啪的一声，“之前一门课的成绩出了点问题，教授让我今天务必去他办公室一趟。估计得扯一上午。”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速喝掉剩下的咖啡。“我中午可能赶不回来。你自己热东西吃。”

        “还行。”许颜似乎满意，“慢慢来。”

        “咔。”

        许颜当时正在切牛排，闻言抬眼看了她一下，笑了笑。“能怎么办，自己呗。指望不上别人。”

        她也利用许颜给的、那本本地艺术博物馆的册子。她真的开始看那些英文说明，用手机里极其简陋的翻译件，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她记住了几个博物馆的名字，和它们大致的方位。她甚至记住了册子背面印的、本地紧急求助电话是911。

        “嗯，好。”李诗点，垂下眼睛，用小勺搅动着碗里的麦片。

        “试试看，这个单词总认识吧？”许颜指着书上画的苹果。

        “今天在学校，看到有艺术系的在走廊办小展览。”许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李诗肩胛骨上画着圈，“画得……也就那样。颜色用得乱糟糟的。”

        她迅速推开那扇能活动的窗扇，只有

        李诗学会了顺从，甚至表现出一点点……依赖。比如在许颜靠近时，她会稍微向后靠一点，让自己更贴近许颜的怀抱，虽然深依然僵。在许颜吻她脖子或肩膀时，她会极轻地颤一下。

        “随你。”许颜似乎并不在意，打了个哈欠，“睡吧。”

        她给许颜倒水的时候，手指不再抖得那么厉害。许颜跟她说话时，她抬起直视对方眼睛的时间，延长了一两秒。她甚至在许颜某天抱怨小组作业搭档不靠谱时，小声问了一句：“那怎么办？”

        “我走了。”许颜说，声音似乎缓和了点。

        回到窗前，她将黄油刀较薄的一，小心地进窗扇与窗框之间锁扣的隙里。用力，慢慢撬动。金属摩发出细微刺耳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看着许颜的影再次出现，走向与学校略有些不同的方向，步伐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很快消失在街角。

        她转，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平静的。她打开水龙，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用巾仔细干。

        许颜起床时脸色就不太好，眉微蹙，不停按着手机。

        “比你差远了。”许颜又说，声音里带着点睡意朦胧的糊，“你以前那些小素描，虽然也幼稚，但至少形是准的。”

        许颜也会爱。通常是在她自己结束工作，洗漱完毕之后。她会很自然地躺到李诗床上，手臂环过来。她的碰一开始带着试探，如果李诗的过于僵，她会停下，手指在李诗腰间或手臂上轻轻敲两下。

        她走进厨房，打开放餐的抽屉，目光掠过那些光洁的刀叉，最后拿起一把不起眼的、扁平的黄油刀。

        许颜抓起风衣和包，走到门口。换鞋时，她停顿了一下，回看向李诗。李诗正安静地坐在餐桌旁，小口吃着麦片，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柔和而无害。

        李诗点，低声念出那个单词。发音有些生涩。

        “想画吗？”许颜忽然问。

        有一次，许颜似乎心情很好，完后没有立刻睡去，反而有聊天的兴致。

        她没有拿包，也没有带那个门卡。口袋里只有几张折起来的美元纸币——是前天许颜给她，让她“自己买点零食”剩下的。还有那张印着博物馆和911的册子纸。

        沉默了几秒。李诗的声音很轻：“……不用了。很久没画，手生了。”

        白天，当许颜离开，公寓重新成为她一个人的囚笼时，她开始进行更仔细的观察。她记住许颜通常离家是八点四十左右，回来时间不定，但多数在下午五点之后。她记住了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大概持续多少秒，判断它停在了哪一层（虽然这没什么用）。

        “……什么？”

“我还有点资料要看。你自己洗漱先睡。”

        接下来的几天，许颜白天去学校，晚上回来，有时带着淡淡的咖啡香，有时是图书馆旧纸页的味。她会给李诗带点小东西，一个涂果酱的贝果，一杯声称是“新品”的甜甜的咖啡（李诗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或者一本更简单的、带图画的英文儿童读物。

        一声轻响，锁扣弹开了。

        “画。这边艺术用品店应该也有。想要的话，周末我带你去看看。”

        “路上小心。”李诗抬起，对她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