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泽珩将她往后一护，握紧了剑。

        谢婉仪问，“殿下的随从呢？”

        “谢家？”崔泽珩嗤了一声，在雨夜里格外得冷，“谢小姐，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匾额，挂在门上供人瞻仰。但那块匾额底下压着的是你苦闷的心。”

        谢婉仪实在没心思与他斗嘴。

        只听铮然几声脆响，有什么重物坠地了，混在哗哗雨声里。

        “殿下，你疼吗？”她突然问。

        崔泽珩单膝跪在地上，剑尖上还滴着血。他的左臂上有一长长的口子，衣袖被划破了，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点灯，唯窗外电光闪烁，劈开一线惨白。

        他的话没有说完，门外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不止一个人，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地上倒了两个人，面上都用黑布蒙着。

        谢婉仪借那电光窥见他的脸，素日清亮的双眸，眼下蕴着化不开的郁气，他手中执着一把长剑，剑刃上还染了一点血，在电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谢小姐。”崔泽珩声音着愠怒：“你真的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黑暗中，雪光乍现，一剑惊鸿。

        崔泽珩闷哼一声，抬眼看见她睫上悬着的水珠，便咬住了，再没吭声。

        可那双秋水般明澈的眸里，坚定、温柔，唯独不见恐惧。

        谢婉仪未置一词，她仰着脸，凝望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透过

        登时，谢婉仪的心提到嗓子眼了，混乱中，又响起一闷哼，听起来像是崔泽珩的声音。

        “谢小姐，你知吗？”他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几天，我一直都很想见到你。”

        她撕下裙摆一角，手忙脚乱地将伤口缠了几，但手法有些过于笨拙。

        门外的脚步声越发近。

        崔泽珩皱了皱眉，“外面至少有五个人。已经进了东院的院子，正在搜厢房。”

        “殿下！”谢婉仪扑过去，捂住他手臂上的伤口，血从她的指间涌出来，带着铁锈的气味，“伤得重不重？”

        “谢婉仪。”崔泽珩直接喊她的名字，将匕首递还给她：“等过了今晚……”

        “我从来没有把大梁、皇帝当过一回事。什么七殿下、皇子、江山……那些东西，我从到尾，不稀罕。”

        他今年不过十七，不及弱冠之龄，正是该在骑读书的年纪，却要在这血雨腥风的夜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剑，挡住门外那些来路不明的杀意。

        “不疼。”他摇摇说。

        谢婉仪再也忍不住了，从屏风后探出去，只见一白练劈开夜空，照亮了屋子。

        “我让他从后窗跑了，去报信。”崔泽珩看了她一眼，雨水从她的发梢往下滴，脸也冻得发白，无血色。

        “若是你出了事，谢家……”

        门被踹开了。

        崔泽珩侧过，对她了一个“别出声”的口型，然后执剑从屏风后闪了出去。

        少年肩背尚且单薄，横剑挡在她前，却如山岳峙渊、岿然不动。

        谢婉仪望着他，觉得今夜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眼前这个少年变得与先前不同，就连她自己也变得不同了。

        “谢小姐。”崔泽珩轻声唤她，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落在她手背上，“若是一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便靠过来吧。”

        “外伤罢了。”崔泽珩的语气听起来居然还有几分轻松，“比谢小姐那一巴掌轻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