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魂似的，只晓得坐在他那破办公室里，门都不出。我也用不着再提心吊胆地防着了。”

        她嘴上说着“好了”，但眉宇间的落寞却挥之不去，显然这段往事对她而言仍是沉重的负担。

        她勉强笑了笑，对尽欢说：“不说这些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二妞她……回娘家住几天，散散心。”

        在她沉浸于回忆与感慨的这段时间里，尽欢的心念早已悄然一动。

        通过那无形的联系，村长蓝建国——如今只是一空壳傀儡——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如同褪色的画卷，在尽欢意识中快速闪过。

        那些曾经贪婪窥视儿媳田二妞的龌龊念，那些被望扭曲的阴暗画面，甚至包括更早之前与韩寡妇偷情的细节，都清晰无误地呈现在尽欢“眼前”。

        翠花婶的每一句控诉和无奈，都在这些记忆碎片中得到了冰冷而确凿的印证。

        尽欢面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的同情和倾听姿态，心里却是一片了然。

        他适时地出歉疚的表情：“翠花婶，以前……是我没想那么多，不知你家里这么不容易。以后你有啥事，尽叫我。”

        刘翠花看着他“真诚”的模样，心里一，那幽怨也散了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还算有点良心。走吧，跟婶子回家，面条该下锅了。”  她重新挽起尽欢的胳膊，似乎想从这年轻的躯上汲取一点温和生气，朝着自家那栋在村里还算气派的砖瓦房走去。

        第72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跟着刘翠花走进她家院子，一眼就看见蓝正蹲在堂屋门口的青石台阶上。

        他手里攥着几颗颜色不一的石子，正低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咕噜咕噜”的糊声音，像婴儿学语，却又完全不成调子，眼神空地对着石子傻笑，口水顺着嘴角下来，滴在衣襟上。

        “蓝正，看谁来了？”刘翠花喊了一声。

        蓝正迟钝地抬起，目光涣散地扫过尽欢，脸上没有任何认出熟人的表情，只是咧开嘴，出一个纯粹却令人心酸的笑容，又低下继续摆弄他的石子，嘴里嘟囔着：“亮……亮……飞飞……”

        尽欢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带着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蓝正哥，玩石子呢？”

        蓝正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笨拙地拨弄着石子，发出咯咯的傻笑声。

        刘翠花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圈又有点红，她别过脸，对尽欢低声：“你也看见了……最近越来越这样了。以前好歹还能认得我，叫一声‘妈’，现在……连话都说不清了，整天就是这些谁都听不懂的咕噜。吃饭要人喂，拉撒也要人伺候，跟个刚出生的娃娃没两样，还不如娃娃灵光。”她摇摇，“你先坐会儿，我去灶房煮面。”

        看着刘翠花转走向灶房的背影，尽欢重新将目光投向蓝正。

        他伸出手指，搭在蓝正的手腕上，看似随意，实则悄然调动了内那源自“药师牌”的微弱感知力。

        气息探入，游走于蓝正的经络脏腑之间。

        片刻后，尽欢眉微蹙，收回了手。

        蓝正的很健康，没有任何质的损伤或病变。

        问题出在他的“神”——意识、思维、魂魄，或者说，是大脑中那些掌高级认知功能的区域，从源上就于一种混沌、封闭、无法与外界正常连接的状态。

        这不是伤病，而是一种先天的、本质上的“不同”。

        就像一台结构完好的机，偏偏缺少了最关键的主控程序，或者程序本就是一片无法解析的乱码。

        治愈牌能修复损伤，祛除病痛，甚至接续断肢，但它无法“编写”或“纠正”一个本质上并非残缺，只是运行着另一套无法理解“逻辑”的意识。

        别说现在，就算是尽欢记忆里那个科技发达的未来时代，对于这种涉及意识本质的先天缺陷，恐怕也束手无策。

        “面来咯！”刘翠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走了出来，面条雪白，上面铺着翠绿的葱花和一个金黄的煎，香气扑鼻。

        她招呼尽欢到院里的石桌旁坐下，又端了一碗煮得稀烂、拌了菜叶和肉末的糊糊，走到蓝正边，蹲下来，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

        “来，正儿，张嘴，啊——”

        蓝正顺从地张嘴，吞咽，目光依旧呆滞地望着前方，对母亲温柔的动作毫无回应。

        吃面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默。

        刘翠花扒拉了几口面条，忽然低声说：“上个月，我带他去镇卫生院又查了一次。大夫说……他这情况，智力还会继续往下掉，到最后，可能连吞咽、呼这些本能都会慢慢忘记……就是一种……慢死亡。”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尽欢抬起，看着她。

        刘翠花对上他眼中清晰的同情，反而扯出一个有些僵的笑容，摆了摆手：“没事，婶子早就看开了。这样也好，他啥也不懂，也就不知苦，不知愁。最后这几年，就这么无忧无虑的，也好。”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大夫说，照这个速度，估计……还能有个四五年吧。”

        她迅速低下，用力溜了一大口面条，仿佛这样就能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再抬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惯常的、带着几分泼辣的笑容：“不说这个了！尽欢，尝尝婶子这面条不？咸淡咋样？你妈她们进城，是去学咋厂子了吧？干妈对你们家可真是没得说……”她开始絮絮叨叨地扯起别的话题，问尽欢家里的情况，问城里新鲜事，努力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只是那笑容背后，总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黯淡。

        面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刘翠花利落地收拾了碗筷，蓝正则被哄着进了里屋午睡。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午后的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饱了没？不够婶子再给你下点。”刘翠花了手，在尽欢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她上皂角和阳光混合的味。

        “饱了饱了，翠花婶擀的面条真好吃，比我妈擀的还。”尽欢摸着肚子，真心实意地夸。

        “就你嘴甜！”刘翠花被逗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你妈那是忙，没空细细琢磨这些。我啊，一天到晚就围着这灶台院子转，可不就练出来了。”她说着，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哎，尽欢，跟婶子说实话，你妈……还有你小妈，她们俩……晚上都怎么疼你的？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

        尽欢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这次倒不全是装的，这问得也太直白了。“翠花婶！你……你说啥呢！”他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哟哟哟，还害臊呢！”刘翠花看他这窘样，得意地咯咯笑起来，子往后一仰，前那对丰盈随着笑声轻轻颤动，“谁不知你李尽欢是个‘小大人’了？能把你妈和穗香那样的人物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还跟婶子这儿装纯情小羊羔呢？”她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尽欢的额，“小混，有胆子，没胆子说啊？”

        “那……那不一样……”尽欢低着，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有啥不一样？不都是女人？”刘翠花笑得更欢了，似乎特别喜欢看尽欢这副被自己拿住的样子，“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再逗下去，你该找地钻了。”她站起，“走吧，陪婶子去村里转转。前几天不是有祸害糟蹋了村边几的家禽吗？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别家遭殃的，顺便也走动走动，省得在家里闷得慌。”

        两人出了门，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