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蹭一蹭他的发丝，贪恋似的轻嗅着发间香气：“我会改。”

        不再夜夜笙歌对他影响这么大的吗？

        直至一日深夜。

        “若不改，便如此剑。”

        他读懂了对方未发出的话语，于是先前过的心再一次变得柔，如坠云，叫人发晕。

        兰夜绮梦，辗转红浪。

        剑气破而入，刺入剑客膛，汩汩血如同红梅，缀在乐无异衣上。

        百里屠苏闻言只是缓缓摇，看着少年气鼓鼓的模样，不可控制的煞气反倒缓缓收回了：“不想，伤你，也不想，你走。”

        乐无异眼看着百里屠苏从练剑、杀妖、不食不睡，到煞气外溢，形容苍白，如同妖鬼。

        他压制住心内的冲动，没有出多余行动。

        乐无异有些心疼那柄剑，怎么说也是伴了这么久的老伙计，他好容易才将目光从断剑的缺口移开，干脆应下：“好啊，我们约法三章，你到，我便不走。”

        然而，对方前行数步，却无煞气燃烧，眼前的百里屠苏除却面上的怜惜与悔意，并不见任何异常，仿佛二人从未分别，一切只是梦境初醒。

        什么克制，什么约定，什么温存长久，皆不要了，眼下将人至绝境生死不能的，不过眼前这大好肉。

        腰间的双手微微颤抖，乐无异听到对方嗓音中不易觉察的颤抖。

        百里屠苏形微僵，自欢乐窝中挪出半个躯：“什么？”

        煞气控制着剑客，将人牢牢锢在石桌，而后，倾覆压。

        少年的肌肤散出不自知的，诱人的馨香。

        “屠苏！”

        他一手抱一手捶墙痛悔，未捶到第三下，便听得外传来锁链啷当的声音，木门吱呀启来，月色仍盛，逆着皎皎光亮，百里屠苏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百里屠苏向来说到到。

        男人高热的躯压了过来，却是一个极轻柔的拥抱。

        “别走。”

        他张开手臂，反抱住剑客的脊背，指腹如羽，绕着蜿蜒的圈，引诱地向男人紧绷的小腹。

        百里屠苏在害怕。

        原本他已不抱希望，出这句话，蒙蒙泪眼中，却见煞气稍稍收回，剑客形微滞，而后右手化指为锋，毫不迟疑的刺向心脏。

        然而，这一回，百里屠苏上煞气汹涌，在感知到他的停留后，骤然高涨，叫嚣着，带领着煞气的主人向他扑来。

        百里屠苏将下颚轻抵在乐无异的发，双臂轻轻环住少年腰肢，唯恐施力过，对方瓷一样碎裂。

        所谓约法三章，不过是要百里屠苏懂节制，少房事。

        “不是。”

        最后一寸，剑客的右手被少年紧紧抓住，借了偃甲力气一寸寸出。

        “只是暂且别离，人世总有别离，何必谈死。”

        啷当一声，百里屠苏平素惯用的铜剑倏然悬空，断作两截。

        “屠苏，你说过的……”

        他夜半醒转，披衣于庭院闲逛时，照常撞见练剑的百里屠苏。

        偏偏，手足被人所制，一次次磨过糙石纹，生出尖锐疼痛。

        如今，不过专心受享肉愉悦。

        乐无异睡意骤散，素了好久，这一回将到来的情事格外凶猛，直觉告诉他，不是情趣，亦不是顽闹，若不逃走，百里屠苏当真会被煞气所控，于望冲撞中，扼去他的命。

        “那是什么？”他没有好声气。

        乐无异双颊晕红，角却着笑：“那我再不走了，可是，你也不要死。”

        乐无异怔住，抬眼去看对方的脸。

        每回回来，乐无异都看见他上纵横的，自造的伤痕，并着未拭干净的冷水。

        乐无异倾勾住他的颈项，将人再度拽回即将失控的纵乐火海，：“憋死不算死？”

        他看向男人辛苦克制的眉眼，沁汗紧绷的肌肉，心中轻飘仿佛一朝成了床笫上的主人，却不知，只因这一句挑衅似的话语，三天之后，他要在床榻上可怜地休养多久。

        乐无异心无端了一瞬，安抚一样轻拍对方的脊背：“你真的会改吗？”

自己不该那样刺激他的。

        一切并无不同，乐无异甚至已经习惯对方愈来愈凶的剑势，愈来愈多的伤痕，愈来愈冰的，淌于肌理的水。

        乐无异向床角缩了一下。

        “不能忍，便宁肯死么。”乐无异心中后怕，确认那伤口暂且不致命，才肯微微吐出气来。

        起初，百里屠苏得还算轻松，可是时日愈久，乐无异发觉对方夜半练剑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最后，就连白日也是时时持剑，练剑不休。

        别离原本轻如鸿羽，唯独与你别离，与死无异。

        “别离，无甚重要。”百里屠苏眼目低垂，掩住瞳眸摇晃的光，“与你别离，不是。”

        天地纵横，无人出其左右，剑术登峰的天才，竟然不惧神魔妖鬼，只怕自己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