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安……”

        那恨意是真实的。

        后的声音不断唤着她的名字。她不耐烦地转过，叉着腰，一脸凶悍：“你干嘛呀？！”说着，还抽了抽鼻子。

        他后退一步，但没有再动，眼底是无尽的悲伤，与清醒。

        “简安，”她只听见那句，“我们回去吧。”

        “顾遇……”她痛苦地哭泣着，双手抵在额，鼻翼微颤。

        电视上都是那么演的，报纸中的故事也是那么说的，被父母伤透心的孩子决心离家出走，几天几夜的没回家，父母们为了找孩子心力憔悴，最后一起忏悔过去对孩子有多么不好。

        “叔叔阿姨……”顾遇从地上起来，了屁。刚才简安不不顾地往外冲，连他也被撞倒了，可是简安来不及顾上他。

        当她说“讨厌你们”，当她说“恨你们”，那些字眼在大人眼里都当不得真，他们以为那不过是小孩子的戏言，过后就会被孩子们遗忘，但当她说出那些字眼，她的讨厌和恨意都是真实的。

        简安跑了出去，简爸简妈没心思理她的无理取闹，和小姨小姨夫一起急忙去哄哭泣的孩子。顾遇看他们一门心思放在表妹上，于是转过，跑到简家的门口，悄悄打开了门。

        他望着她，带着一种艳羡，也带着一种一般小孩所没有的冷静。

        他伸出手去，想拉住她的手。“啪”的一声，简安打开了他的手。她瞪着他，眼睛红红的，眼泪不断从那里落下。顾遇希望她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好似他从她那里夺走了什么，明明……

        他的眼中不忍，小的手指轻轻碰她的肩膀，她没有躲开。顾遇长叹一声，轻轻抱住她的肩膀，拍打她的后背，像是从前他哭泣时母亲安他那样。

        简爸还冷笑着说：“我看她能跑到哪里去！”

        顾遇叹口气，说：“简安，你要去哪里？”

        “我不回去！”她郑重其事地宣布自己的计划，“我要离家出走！我再也不回去了！让爸爸妈妈后悔去吧！”

        “你为你自己争取一下，好不好？”

        简安不等简爸简妈来捉，大力甩上门，后传来一声简安，那是和大人不一样，带着稚气的声音，但她没有理睬。她一冲进了电梯，盯着大门的动静，飞快按着电梯里的关门键。当电梯门合上，她独自待在电梯里，简安松了口气。

        “然后呢？”

        “简安，回去吧。”他劝。

        后是顾遇的声音，简安没有回，眼角不断地下眼泪，她一边，一边嘟哝着什么“再也不回来”的话。

        学不了的钢琴，护不住的娃娃，看上去两桩不相干的事，但它们本质上是相通的。

        拍打她后背的手停下了，停了许久，停到他自己都觉得那手变得僵。

        “然后？”

        他满心是担忧，想向简爸简妈求助，但简爸简妈也在气上，便说：“别她！”

        他们没有“力量”。

        他轻声说：“简安，我们回去吧。”

        “你去啊……！”她带着哭腔，抓着他的衣襟，努力推着他，“你去啊……！！”

        她一直在哭，他

她长一口气，丢下一句话：“我恨你们！！”

        她一动不肯动，还在那边哭，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顾遇……”她的嗓音在颤抖，“我讨厌你……”

        她一直在哭。他想安她，想叫她不要再哭，但她一直在哭。她在哭，好像是在为自己哭，又好像不止是为自己哭……

        “简安……”

        他们得不到，也保护不了。

        “然后，你的爷爷还是会把你送回来的。”他叹息着，出了残酷的现实。

        此时表妹也缓过神来，年幼的孩子没见过那样可怖的画面，想到方才浑是戾气的简安，她嗷呜一声，大哭起来。

        “简安……”

        “顾遇，”他听见她抽噎着说，“你……你去和叔叔说，你想学钢琴，好不好？”

        那些恨意溶化在她的泪水里。

        那就是他们的命运，属于孩子的命运，那命运不是被他们握在手心，他们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

        她想都没想，“我去家啊！爷爷肯定会帮我骂爸爸妈妈，还会给我好多好吃的！”

        只是小孩的语言和大人们的语言不同，大人们没有学习小孩的语言，他们没有当真。

        她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离家出走。

        她低下，手背拭着掉落的眼泪，喊着嚷着讨厌他之类的话。

        他问出一个她从没想过的问题，她愣在那里。

        他并不是想伤害她。

        “简安……”

        “我真的很讨厌你……”

        “简安……”

        他和她站在路边，他抱着她，给她安。他越过她的，阴郁地望着宽阔的路，繁忙的行人，和繁忙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