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吞下自己的抽泣，双手干净眼泪，又和之前在镜子前那样抹了抹自己略凌乱的衣襟。

黎敬雪看着祭司真正的模样，一时忘了神。

“吃了糖就不要哭。准备准备帮我完成工作吧，今天教团的文件也……”

停在他的脸上。

藤紫色的眼睛正半垂着看她，点在眼角的泪痣美得惊心动魄，神色古井无波，着长辈看小孩的纵容。

祭司必须佩的冠饰一个不落，也许是因为年代久远，需遵循繁文缛节，他的那些比沈凌过的还要更多、更重――

就算阿谨可能曾经过这个，也不可以最伟大的，现在本喵的第一仆人就好啦。

但她一点自豪、欣喜、炫耀的积极情绪都没有。

曾经全套出席过某场重要的宴席，而仅仅着那些冠饰赐福一下午，她就觉得自己脖子快断了。

……这就是那些老师、那些高层们所要求的，最完美的祭司形象吧。

――因为是阿谨，所以他祭司到这个程度，沈凌竟然不觉得惊讶。

“你好。”

但黎敬雪没伸手。

沈凌的视线和她一起缓缓向上。

【很累。一定很累。】

见面前的小女孩愣着不说话，祭司再次开口，微微颔首。

……好过分。

因为这是稳重端严的祭司，他从到尾连眉都没动，更别提眨眼。

黎敬雪找遍所有的形容词都夸赞不过来，从此以后所有祭司在她眼中都是残次品。

市井街才会贩卖的东西，糖衣亮晶晶的，山楂的甜味在空气里沁了出来。

接着，她抬去看握着糖葫芦的祭司，心里着说不清不明的期待。

【这就是我所要忠诚一生的祭司了。】

怪不得黎敬学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那么宁静，那么庄重，那么美，还那么温柔，是第一个向她递糖的人。

【因为是最稳重最有安全感的阿谨，所以那些服侍他的仆人觉得再怎么累也没关系吗？】

果然还是让她来最伟大的祭司吧。

但沈凌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消失了，没心没肺的小猫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感叹却是――

划过候鸟翅膀般拖在地上的袍角，划过缀着白铃铛的袖尾，划过繁复层叠的袍服。

起码沈凌小的时候没有坠过长长的苏耳坠，发冠下也没有稍稍垂成一串雨滴似的菱形水晶串，斜斜从他发间落下，末端的水晶也许会在他每眨一次眼睛时轻轻搔过睫。

【一定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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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沈凌。

怪不得黎敬雪负责监她时从来没满意过。

她曾经吐着和卡斯卡特抱怨，觉得那是只有变态才能达到的标准――竟然连眼睛眉都不能动！

即便是很多很多年以后，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祭司，她也没办法忘记这幅模样，以及脑子里蹦出来的感叹――

后的弟弟一边哭一边把这支小零食攥在了手心里，他胆子其实比姐姐大得多，而且有个看到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攥在手心里的习惯，所以此时虽然搞不清状况，已经先一步夺过了自己那份。

不过那美景并未被眼前的两个小孩窥见。

明明也就是个半大的少年模样，但一举一动都干净稳重，像尊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