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意在如野草一般在心里疯狂滋长，心中好似有一声钟鼓沉沉落下。

        今天她若是没能忍住，必定会为他招来杀之祸。

        告诉他，每一次在中重逢，她都痛到整个灵魂都撕扯得破碎淋漓……

        成宴低眉，心底不知有什么东西又氤氲起来。

        司玉依旧端坐在竹林下，朝晖自天边落下一层金辉，所有的花木刹那间黯然失色。

        从前那双提笔的手，如今早已握过了无数柄剑，为这浪浮世沾染了满手腥咸。

        她多想现在就告诉他，告诉他她这么多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他；

        可那日她入侍见，撞上他和母皇，他明明可以避而不见，但他为何又要追上来？

        明明他已经嫁入门，成了当今圣上的司贵君。

        好像无论任何事，只要与他有关，她就总是会出与自己初衷背而驰的决定……这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成了她的庶父。

        “就算颠覆这皇权……我也要把你从母皇边抢回来。”

        他是她的开蒙之师，是她年少懵懂求而不得的梦。是所有亲近她的人都知晓的、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是她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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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姬已然转，无人注意到她口剧烈的起伏。

        “太傅……”

        成宴紧了紧牙关，似乎在心里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声音一字一节，艰难地从腔中挤出。

        双目刹然紧闭。

        司玉一只手拢了衣袖，另一只手持了笔，开始在纸上挥毫泼墨，神态专注，气度从容。

        反观自己，她刚刚那的激烈反应，完全不符合平时气定神闲执掌一切的帝姬形象。

        成宴张了张，眉眼间透着苦涩。

        告诉他，后来她看所有人，都像在看他的影子。

        重华那个光风霁月的太傅大人，他们之间早已不再有任何关系了，不是么……

        当年的帝姬太傅，一首桃夭名扬天下。

告她什么？警告她，她现在是母皇的女人？警告她不能对他有半分的觊觎亵渎？

        染指女帝的男人，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即使她为帝姬，也依旧不能揣测圣意是否宽仁。

        就好像他没有变，他们都没有变。他还是重华那个不染尘世的少年天才，帝姬太傅；而她还是那个天天只会追在他后喊他太傅的天真烂漫的小皇女。

        周遭的气氛太过摄人，眼看着主子脸色越来越不好，红菱上前一步，担忧地扯了扯成宴的衣袖。

        彼时海棠盛放，正如当年。

        她不禁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在笑命运，还是笑自己。

        他还是如当初一般不染尘世，宛若这深浮沉于他，也不过是过往云烟。

        若只是这样也便罢了，天命有别，若是无缘，她也断然不会强求，那么他入之后，自此他们师徒恩断义绝，再无瓜葛，那便也无他可说了。

        心底总有一声音在鸣鸣作响，成宴推开红菱的手，摇了摇，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微微抬眼，深如寒潭的双眼中眸光震动。良久才终于埋下，掩去眼底疯狂的痴迷与渴望。抬手一抹，带下一缕殷红。

        “……”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么干净，高洁；对一切都那么不屑一顾。

        看着那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成宴心底某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又开始如野草一般疯长，几乎得她不能自抑。

        如若她今天没能忍住，届时大难临，牵连的可不仅仅只有司玉，连她，和他们边的所有人，全都不能幸免于难。

        可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凌乱的发丝不知何时落下一缕被她攥在手中。

        ……

        区区闺阁男子，却有如此惊世之才，在当年，即使是再古板的夫子，也会忍不住地赞叹他的诗书文采。

        间不知何时泛起了一阵腥甜，口腔两侧肉被她咬破了，汩汩地冒着血，她竟也毫无知觉。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护着他。

        谁又能想得到，这样孤冷出尘、惊才绝艳的人物，最后竟也成了母皇的裙下之臣，成为母皇后里千千万万个男人中的一个。

        可浮世变迁，她早就变了，变得自私、阴险、虚与委蛇。

        那日宣政殿下，群臣百官如鸟兽轰散，殿庭生冷，烈日炙灼，他又何必苦苦站了三个时辰只为见她一面？

        若说他对她当真无情，她是绝不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