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被恨意所掩盖的，一但打开便不可遏止的东西，终于还是薄而出。

秦王也许早已知了些事情，所以才放心将他托付于赵嫣，甚至后来为了赵嫣欺君。

他们会因改军制，扩征兵而对赵嫣乃至内阁心生怨怼，却不知什么叫过在当下，功在千秋。

直到这一刻，赵嫣与十一在楚钰心中才真正成为了一个人。

赵嫣问这句话时候是怎样的心境？

百姓将对赵家的怒火烧至内阁的时候，取缔内阁遂顺理成章。

就像他们愿意为宁王立庙，却让赵嫣的石雕长跪于宁王墓前。

若投生帝王家，注定孤家寡人。

先帝不信赵嫣。

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件物事，也被他弄丢了。

赵嫣成功了。

楚钰心知改革军制的好，而有一个秦王在，改革军制便永不可推行。

所以赵嫣才会问先帝，“陛下信何人乎？”

寻常百姓餐餐温饱，颇有余钱便大赞盛世太平，而这盛世的表象下殚竭虑的筹谋，他们一概不知。

他还记得那个人的躯因痛楚而蜷缩起来，手在他脸颊上碰到的一片幽热，究竟是汗还是泪？

他想到了十一上的药香，与赵嫣终年不离的炉。

只记得一截昂然的背脊如寒冬的枯杨，绿意虽褪尽了，枝干仍旧笔。

那时被他压在下被寸寸撕碎的赵嫣又在想些什么？

先帝比他冷情更甚，这一辈子连他的妻儿都未曾信过。

先帝也许爱他的容貌，却从未信过他。

他死的时候，可是对他的父亲，对他有所怨恨？故而决绝到毁弃尸，断了自己的轮回路？

赵嫣这个傻子，同先帝谈何信任？

楚钰遂又往后翻一页，目光落在建安二十五年的字样上，被其上书丹砂二字刺红了眼。

楚钰似乎终于知，为什么赵嫣要拼死救他。

楚钰细细回想着自他登基后赵嫣与他针锋相对的种种，无一不是刻意激怒他。

赵嫣从到尾要的不是先帝的恩，不是内阁的权力，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先帝这是怕赵嫣得了势，大权在手，徒生异心，索赐下丹砂，折他数年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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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折他辱他，伤他害他。

他以挡箭，背着楚钰走了十里路，宁愿被宁王的人侮辱，也没有说出来楚钰的下落。

赵嫣揽权内阁以来所行诸事桩桩件件均与皇室及世家利益相背，而他一手遮天，旁的官员敢怒不敢言。

是平静或绝望，还是心如死灰？

他要的只是一个圣明的天子来传承这盛世罢了。

楚钰眼中蒙蒙

炭盆中的火焰早已于三日前熄止，一件外衫在此曾化为灰烬。

先帝对赵嫣有别的心思，也许一开始并不愿意用赵嫣这枚活棋。

而在先帝死后，楚钰小周山春猎遇刺，赵嫣并未生了异心。

大理寺的那一夜，他为什么没有发现他背上的箭疤？

而他了什么？

百姓不知朝政诡谲，风起云涌，谁替他们了好事，他们便对谁感恩德。

而赵嫣的选择是“臣为社稷死。”

楚钰已经想不起来赵嫣跪在登云阶下接受朝廷予他的累累罪行时的神情。

他这一生都将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