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曜呆了片刻，方：“周贵妃无故出走，父皇恼了好几个月，如今才好些，母亲怎会……”我垂首不语。高曜又：“才刚孤向父皇请安，因不知详情，不敢贸然为母亲求情。父皇的脸色很难看，孤不敢久留，出了定乾便到姐姐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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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曜：“这话姐姐从前也说过。不来便不来，只是在孤的心中，唯有姐姐才是孤的侍读。”说罢端端正正还了一礼，带着芸儿疾步而去。

我感激他的善解人意，不由泪一笑：“殿下若肯听臣女的，那明日不要来了。殿下当记着，殿下的侍读是刘女史。”

周贵妃，恰巧被陛下听了去。”

我泪笑：“知我者姑姑。”

高曜看了一眼盛药的空碗，起：“原来姐姐病了。那姐姐且养病，孤明日再来请教姐姐。”我忙起相送，迟疑半晌，终是言又止。高曜：“姐姐是有什么要嘱咐孤的么？”

像半阙了无情意的诗词，像一笔潦草而生的写意，像云下死气沉沉的山，像崖边枯竭的瀑布和焦黄的衰草。所有的意境，所有的旖旎，所有的春光，所有的灵动，都被上涌入脑的血气所玷污，被一息充满望的心念所埋葬。

我见他虽是难过，却并不慌乱，不由暗暗称许。只听高曜又：“旁人不知，孤却清楚。母亲自从退位，一向教导孤为人要谨慎。为何她自己却如此不当心？便是要诋毁周贵妃，又何必在耳目众多的益园？孤不明白，请姐姐指教。”

我以为我会心痛，我会晕去，但是我没有。我只听到慎嫔在我耳边说：“这孩子最能倚靠的，非你莫属。你受我这一拜，我便信你。”

我没有再向前走，只是深深一拜，转而去。

我和芳馨着青灰色斗篷，无声无息地隐在茫茫雪色之中。我在腹中密密罗织了一大篇说辞，然而刚出漱玉斋数十步，远远只见历星楼二楼寝殿的窗大开，一个修长的人影静静挂在梁下，一动不动。

芳馨在手炉中添了炭，说：“从前慎嫔娘娘被禁在守坤时，姑娘就曾越墙去看望过。”

高曜走后，我披上一件织锦斗篷。芳馨忙为我系上衣带：“姑娘这是要去瞧慎嫔娘娘么？姑娘终究不忍心看娘娘傻事，教殿下伤心。”

第二天，我到午时才起。用午膳时，芳馨来禀告，说清早去历星楼添水的使内监见到慎嫔悬梁，当即禀告了皇后。掖庭属派人验尸后，证明慎嫔的确是悬梁自尽的

高曜一怔：“自姐姐入以来，孤从没见过一件事情是姐姐不知的。”我只是不忍看他。高曜察言观色，迟疑：“姐姐有难言之隐？”

高曜与母亲的感情甚是深厚，我对芳馨说过的残酷推断，不忍对高曜言明，只得转过去，悄悄抿去眼角的泪意：“殿下恕罪，臣女不知。”

芳馨忙：“殿下，姑娘在益园了风，回来就疼。这会儿才喝过药。”

我拭泪苦笑：“她总是这样，永远教我不得安心。也罢，她既然不教我安心，那我便自己求安心罢了。只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