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云脸腾地起来，烧得他心里。

第二天，楚父牵过楚燕，去了镇口。

于是他只是抱着楚爹，低低地说了一声：“那

楚父只是搂住她，由她打骂。

有时楚父偷偷跟楚行云说，干脆来场山洪，冲了这田毁了这屋，叫一家人立时死在一，倒是利索。全好过现在这般，一颗心鲜活地掏出来奉给上苍，让他慢条斯理、一钱一钱地剜掉。

楚父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一筐红薯，一筐南瓜。

很快，除了饥荒，水也要绝断了。渴凝固在口，结成一块痰，咳不出来，又咽回肺里，吊着双眼望天盼雨，可只见着干旱大刀阔斧地在这片土上开出纵横沟壑。

楚娘怔神了好一会，突然失心疯般冲过来，一脚踢倒箩筐，瘦红薯和弱南瓜了一地，她冲到楚父跟前，捶打哭喊：

楚父哽着说不出来，小行云自己却好似知了什么，他想叫爹爹，想说我们一家人一起熬下去吧，想说阿云不想离开爹娘，想和以前一样，大哭大闹撒撒。可这些话涌到口，心却骤然现出生病的哥哥，虚弱的娘，还有眼前苦苦死撑的父亲。

“你当初怎么说的，啊？一家人死也死在一块！现在呢！这些是什么？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楚燕是你的女儿，亲生女儿啊……你知那些杀千刀的人贩子，都把女孩卖给哪些渣滓吗？你还是人吗？你不认她，我认她！那是我女儿，我十月怀胎，一手拉扯大的亲女儿……”

楚天和楚行云也跑出来，问：“妹妹呢？”

回来时，楚娘睁着双愣愣的眼，问：“燕儿呢？”

某一日，楚父又走上了自家的田，他小心地规避着深裂，寻了一坐，楚行云干哑的嗓子正要扯出声“爹爹――”，却忽见父亲跪了下去，脊背低进尘埃里，对着这片土地，一下一下、庄重地磕。

考虑到妹妹是女孩，楚行云还画了些花纹上去装饰，虽然极丑，但也是心意，楚燕很是开心，紧紧地贴在前，正准备跑去找楚天哥，忽而又跑回来，朝楚行云的脸颊，羞羞怯怯、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快快地说一声“谢谢哥哥”，赶紧扭跑掉了。

楚父看着曾经上房揭瓦、活蹦乱的小行云，成了眼下这样瘦骨如柴的小麻杆，心里苦得说不出话，只是不住：“是爹娘对不起你……把你害苦了……若是大哥大嫂还在，你绝不用这样跟着我们受苦……你想不想，想不想去……”

山洪这样的灾毕竟太过爽快，老天爷轻易是不愿派的。

第十五回一叶熊7

那一顿饭，终于有了东西吃，却迟迟、迟迟没有人动筷子。

天仍是下了火般旱着，楚天楚娘双双病倒，说不上甚么病症，只是不见好。楚父每日每夜，不仅要忍受自己的饿，还要亲眼再看妻儿煎熬，家不似家，成了苦的囹圄。

小行云急忙跑过去，看到爹额上磕出的血印子，就要去，楚爹拉过他的小手，抓了一把土放进去，柔声说：“这亩地，是用大哥……就是你亲生父亲，生前留的银子买的。我和你娘想等你长大，便留给你耕种，也存个媳妇儿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