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厉耗费了大量修为，额有冷汗沁出，单单一双乌眸已近乎纯粹的夜色。所有人的目光统统落在他。确切而言，是落于他后那一影无知无觉的魂灵之上。

满山皆寂，通皆霜。

似是应和他所言，冥冥有音起，鬼莲千展，虚晃慢摇，女子的眉眼愈发清晰，却毫无神采，唯有一汪秋水内灼灼魂火指引着聚地阴的方向。

央错居高临下，将山脚之境尽收眼底，轻叹似自言自语，“鬼莲之力已全聚了。”

无光的眉眼凄然，短短的两个字之后鬼莲摇晃散去徒留虚影，似是她的存活便是为了这一句。这一句太轻，鬼厉眉宇间倏地出一抹怅然，又迅速散去。

清明的丁点料峭已然与此刻难以比拟，初春未却似已步入严寒。极端的阴寒如飓风席卷，当空凝结出粒粒冰晶。霜色如水漫延，几个呼间已碧白一片。鬼莲出九幽，九幽的阴冷是以神魂聚成。莲绮之魂唤出九幽之力破了这山脉五行之衡。琼玉斜打，纷扬漫天。风旗在云端施术，反倒送来了呼啸北风。

鬼厉顾不得关注周遭，双手变换，半空中骤然浮现出六位阵法，天光刷得熄灭。或方正或周圆或数角，阵阵不同，于同时散出千万条光线，缓慢相连，由小及大，逐步在他形成一个晦暗无光的漩涡。数不清的光点自六阵之中飞掠而出，密密麻麻步步混合。光点由亮及暗，渐趋混沌乌黑。兽吼魂啸惊天动地同步响起，如魔音灌耳。狂风乍起，暗云早布，整个天地间似只有他这一能看得清。

时间说长不短，未加掩饰的凌空震惊起波涛之声，可始终未惊动扭曲空间中间被护住的那一方平。

他神情清冷，黑袍如动之墨，眸色似是比无光之天还要黑上数分。

央错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在那张熟悉的容颜上停过，下意识的忆起鬼厉说于夜华的东西，湛卢剑分毫不带犹豫的刺穿了一只大妖的躯，聚地阴内的属阴妖灵乃金乌择选而出，凶戾残暴而无神，自出生起便为金乌所控，是镌刻于魂灵之内的铭文，生生世世为其所控。鬼莲之以此为养，铭文便将随其而入，借由鬼莲重入聚地

“聚地阴，出！”

蛮荒，神域，四海，幽冥，似是受其召唤，又飞出无尽光羽。

鬼厉姿未动，后鬼莲已全然绽开，隐隐现出一女子影。擎苍画戟入手，溅起数尺火花，跃回鬼厉边。鬼莲连番旋转，颜色逐渐变浅，肉眼可见的地灵之气从四面八方传来。渐渐聚拢成虚影。金乌挡下数波攻击，往那看了一眼，禁不住勾出一抹阴狠笑意，一个晃神被墨渊迫至后退。

自古红莲业火焚魂，敌不过这一衣莲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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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墨渊执剑将金乌离山，掠过一眼竟觉他这幅神情无比熟悉。他心莫名咯噔一声，却来不及思索。

狭长的一方天地，所在诸人不约而同的停手。山脚下的兵戈交战声，数百尺之上的神力呼啸声俱轻若罔闻。

天地二魂承载诸般神通，承载其主执念，却只有人魂才承载其神智，为其灵所在。苏醒过来的，是承载着莲绮执念的鬼莲，而并非当年那个爱入骨髓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