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将手中的篦子扔在桌上，回怒视陆芳。

可看他竟着衙差服色，又叫人惊异。

十八子吐：“我不乐意深更半夜地出来乱窜，您老人家难不知。”

陆芳转出连翘房中，见楼内众人或退聚在角落，或凑在一起，窃窃低语。陆芳往楼下扫了一眼，不耐烦地提高了声音问：“十八还没来？”

蜻蜓点水般挪开，陆芳转而看向楼梯上来的人。

陆芳正满腹疑窦，底下来者已经有所察觉，袁恕己抬上看，两个人目光陡然相撞。

从楼梯口徐徐上来的，正是那形纤瘦的少年，名唤朱弦，县内人呼十八子，相识的便叫十八弟。只见他着一袭黑红色公差袍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带挂着牌，宽大的帽檐罩了半个脑门，底下一张巴掌大小脸，右眼竟着一个黑色的眼罩。

陆芳早年也曾在行伍中厮混过，一眼便看出这三个都是军汉，尤其是中间那位……气质英武，面容俊朗，必非泛泛之辈，只怕有些来。

连翘停了停，咬着牙说：“卖肉卖笑，卖血卖泪了一辈子，却不知让谁受用了去。”眼中透出几分嫌恨，眼角却依稀有些凄红。

她杏眼圆睁地盯了陆芳半晌，忽然又毫无预兆地转怒为笑，腻声：“我又知个什么？你若要问我知的，只去找这楼内每一个，或者是前来帮衬的客人，对了……连你自个儿在内，谁不知那丫自甘下贱，不什么样儿的客人她都要接，是楼里最低级下贱的婊.子，我说过她多少次都不听，一门心思地只要钱，如今倒好……”

彼此暗中忖度，想必这孩子是有眼疾，故而以之遮蔽，小小年纪，也是可怜。

忽地听门口一阵鼓噪，有人叫：“来了来了！咦……那几个又是什么人？”

陆芳：“那就说你知的。这会儿不同往日，暂代州务的新大人即将来到，听闻是个厮混军中的，很不好相与。单在这会儿出了人命官司，落在他手里，谁知那是个什么情，是给你酸的吃还是苦的吃？趁早儿撕干净，别后悔莫及。”

陆芳皱眉看了她半晌，不言语。

陆芳本要折回小丽花殒命的房中去，听声音有异，便止步回看，从栏杆往门口扫去，果然见几人影出现，第一个自是派去人的欧老三，后一纤瘦影子，正是十八无疑。

连翘却又敛了恼色，春风满面似地笑：“劝你别在我这里磨蹭，我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知的也只有这些，您若要留夜，家伺候，若是问话，我可是乏了。”

这会儿，陆芳小声说：“怎么才来？”

陆芳忍不住瞥一眼底下的袁恕己，斥：“你是代仵作，如今出了命案，难还要等到天明了再来？胡

先前在老朱的摊子上，这孩子一抬，便把袁恕己三人尽数吓了一。

陆芳皱着眉心，待看见十八后那三影的时候，眼神不由微变。

面连翘房门前，轻轻将门推开。

连翘正在梳妆台前发愣，见陆芳进门，仍坐着不动。陆芳走到跟前儿，在那乌黑的发髻上摸了摸，问：“是怎么回事？”

却不知十八子如何竟跟着三个人厮混在一块儿？

镜子里连翘的嘴角斜斜一挑，是个不屑的表情：“这话问的奇，我又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