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烟年的呼声终于平稳，她倦极而睡。

烟年一怔，无形中松了口气，便：“既如此，夫君不如且早些安歇。颐养为要。孙老神仙也曾说过……”最后一句不免仓促急切，烟年自己察觉，便忙噤口。

正是夜最深沉好梦沉酣的时候，整个崔府的人也都陷入梦乡中。崔晔独自披衣而行，不多时便来至虎园。

晚间新浴，烟年却竟是正装打扮，外的罩袍缓缓褪下。

隔着栅栏，逢生凝视外间的崔晔，良久，低低吼了声。

烟年也好像无法忍受：“我自己来。”声音悄然，又带一丝颤抖。

他早嗅到主人上的味，不疾不徐地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铁栅栏前。

逢生喜欢，将偌大的虎在他的手掌上蹭了蹭。

但烟年却听不见崔晔的呼，仿佛这房间里床榻上仍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她几乎想转看看边儿到底有没有一个人，但却又不敢去看，兴许因为知那个答案，所以不看，或许就可以自欺欺人的以为并不曾有那么一个人。

直到此刻，旁边的崔晔才轻轻掀开被子，翻下地。

夜半三更，一人

虽是夫妻，对崔晔而言却也是一次为女子除衣，又看烟年低敛眉，一双素手却死死地绞着底下衣襟一角。竟有些无法为继。

暗影里崔晔笑了笑，手掌顺着下颌往侧面，最后抚上逢生的鼻梁。

崔晔举手在他下颌轻轻地挠了挠，这是逢生从小时候就最爱的，老虎哼唧了声，从鼻子里出一气儿，微微昂首让崔晔挠的更全面些。

逢生的鼻子微微。

逢生低低啸了声，闪从山里走了出来。

偌大的榻上，两个人各自和衣踞于一侧，黑暗中都不曾发声。

在未曾被派去羁縻州之前，他本跟逢生是同居一块儿的，陪着妻子的时间甚至不如跟逢生相的时间更长。

她举手在腰间，虽竭力镇定，近乎透明的手指却仍是抖个不停，半晌才终于将腰带解下。

他从屏风上取了自己的外衫，随意披在肩，推门而出。

“逢生……”崔晔喃喃，望着面前威武的山虎，“逢生。”

那时候他曾以为，已经走到了人世的尽。若干年后有人经过那一片荒漠，兴许会指着地上的一残缺不全的白骨，猜测那究竟属于何人。

将外灯熄灭，上榻歇息。

他穿过深夜的崔府，独自一人，孤寂无穷无尽。

崔晔听见烟年的呼声，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知她不曾入睡。

“吼……”

烟年服侍他除去外衫，也着中衣。

烟年正要将中衣除下，崔晔轻声：“还请夫人恕罪，方才沐浴之时泡的太久，如今着实困倦的厉害。”

这瞬间崔晔忽然想起，在桐县的时候，他坐在那矮小的屋檐底下，旁边一株半开的腊梅树，枝桠横斜。

但是……

崔晔恍若未觉：“多谢夫人贴。”

有一只狗儿鬼鬼祟祟爬到他的旁边，他垂落的手指抚过那狗，一抹茸茸地温，那时候他竭力回想那略有些异样的温来自于哪里，终于……

就像是在某年某日，他独自一人穿过苍茫的荒漠，跟他作伴的只有的寒星冷月，地上黄沙白骨，以及无不在的毒蝎，饿狼，跟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