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藤盒一层层揭开，不必侍女效劳，低挽起衣袖，一截雪白的颈项，一段雪白的手腕，亲自跪坐在高嬿宛侧，在她面前小几上摆开几样点心，都是酥柔腻，禁食几日后食用也不会损伤胃的小点，更有一只瓷壶中装着温热的蔗浆甜汤。

她话声虽柔，话语却一改往日婉转，直白得很。高嬿宛本该愠怒：我此时沦落至此，你就也来侮辱我吗？却万念俱灰，只偏过去不答。吕灵蝉径自微笑：“若姐姐视陛下为夫婿，以夫婿为天，夫婿绝情至此，活下去确实没有意思。但姐姐若求一个夫婿，当初就不该入，在外细细择一位良人，纵使有被牵连的一日，在祸发之前，也能厮守就厮守。姐姐一错在入仍当陛下是夫婿，二错在入后争夺不休。”

待她走后，披香殿的侍女小声唤：“容华？”却见高嬿宛猛然伸手掩面，泪水自指中如泉涌出，过了片刻，绝食两日后，终于向吕灵蝉带来的点心伸手，颤抖着取一块送到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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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这一席话毕，她放下衣袖，将藤盒递与侍女。吕娴妃带来的侍女扶她起，她再行一礼，明知高嬿宛僵坐不动，仍柔顺：“告辞了，姐姐留步，不敢劳姐姐相送。”

，见她面无胭脂，颊上却透出红，周安雅宁和，嗤笑：“吕家满门遭难，娴妃独善其，你还活得下去？”

她叹：“陛下最无情，也最公平。事不问情分，只问才能功绩是否与职位相称。后礼制，皇后与陛下一，是君；妃嫔为臣，‘夫人位视丞相，爵比诸王；九嫔位视上卿，比列侯’。我自问当得起女子中的列侯，请姐姐想一想，姐姐往日所为，可当得起女子中的丞相？姐姐在后争，高相在朝上争权。姐姐与高相的今日，早有前因。”

吕灵蝉一径摆放盏碟，一径垂首缓声：“吕家与高家的人都还没有死绝，只要人没有死尽，子侄沦入贱籍又何妨？如今的龙襄将军建安侯方寿年，也是罪出，还没有如姐姐和我的姨母。陛下是公平之人，我今日来劝姐姐，便是一件功劳。来日我的子侄辈中必定有出色人物，要是我死了，待他长成，谁会为他向陛下要一个恩典，准他脱出贱籍，挣一份功名？入之后我是要争，却不是与姐姐这般和我同命的后女子争。皇后殿下曾说权如掌中剑，我却要说，纵我手中有剑，也不刺向女子。我只和命争，偏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活得好，亲眼看着吕氏再兴盛起来。我言尽于此，姐姐要不要也活下去，争一争，全在于姐姐。”

吕灵蝉角仍是带几分悠然笑意，：“我为何活不下去？”她摇：“我不似姐姐，我劝也劝过，哭也哭过，痛陈利害过，苦苦哀求过，能的我都了，是叔父堂兄不愿听，才招来大祸。大祸面前，死总是容易的，活下去才难。越是大祸，我越要好好地活下去。”

高嬿宛哑声：“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吕灵蝉看她，不出半月，高嬿宛面上失去神采，从前云一般的发鬓也没了光泽，吕灵蝉避开眼柔声：“姐姐这话错了。但姐姐之错一开始就铸成。”

高嬿宛不移不动，听她所言，眼中却有一行泪水下。吕灵蝉：“我这样说，姐姐必以为我是绝情之人。可唯有绝情之人，能与姐姐说一说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