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侍御回来，埋答我一句：“稹大夫，下官当年与你同期入职为侍御史，到如今，已有十二年了。”

爹正呛着咙徐徐地咳，闻言回瞥我一眼，只搁下茶壶顺了口气儿：“我子怎么了？我子好得很，你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写到这儿也该提提爹，我便抬问：“爹，你这子要我怎么同大哥写？”

此时正值了人间四月春花儿开过，恰逢朝中新老交互、调任频频，台中亦有个御史丞换去了胥州，如此就空了个职务搁在我眼底下，勾着下各人都有心思进取。巧的是近日朝上又由温太傅提起要改制刑律，便有个美差是巡查京兆周遭各州府的案录，说是以备今后试法，则更了此职的板。

谁都知这差事不难，归来又是个升迁的功绩，几日中递来我书桌上的拜帖、请函便都多起来，可我看来看去却总觉当中少了个谁，还是晚上刘侍御又来宅里送了趟折子，我才想起来叫住他问：“刘侍御，你侍御史多少年了？”

他不用这闲心。

刘侍御闻言一时怔住，下刻愣愣接了茶去，听着我说话是连

如此一句十二年，竟叫他说得心平气和，却又俯仰皆萧然，引我不禁问他：“那你难还想第十三年的侍御史？还想被他们叫一辈子的老？――人人都自荐了要升迁，怎偏生就没你的帖子递来我这儿？”

由此我便拾了手边茶杯搁在桌沿上，倒了碗凉茶先叫他喝来压惊，只说五日后小皇叔有个宴，让他好好儿拾掇了随我去，之后那州府巡查的事务便也由他一力承下，要他等着升官儿就是。

“林侍御家有高父，何得是下官能比。”刘侍御畏畏袖了手，两眶里眼珠子似死水般盯着地，说出的话亦是负气的：“连累稹大夫丢人是下官罪该万死，可只听闻林太师早已同吏招呼过了，想来调职之事已如板上钉，亦不是下官能够肖想――”

“没什么？”我断了他这话，放下手里折子倒觉得好笑起来，“你知不知，林太师那大孙子如今十九岁，才进了台里两年呢，竟也敢把请帖搁在我桌上要那御史丞的位置，你呢？你比他多了整整十年的年资，同我是一儿进台事儿的，往后难不成还要搁那小子手底下叫他大人？――你不嫌臊脸，我还嫌臊脸呢。”

于是我也就写：“老爹自言形健硕，尚可食牛打虎、上山下海，嘱兄无挂于心，好自安泰便是极善。”写完我干信纸就往信封里，爹挑起眉叫我念念都写了些什么，我连忙囫囵搪了，只出门将信纸递给了常托的信客寄走，这便也回了御史台事儿。

刘侍御懵然抬看看我，咽了口唾沫，终是吭吭哧哧出一字儿：“……想，自然……自然是想的。”

“放他娘的屁。”我冷笑一声止他住口，“御史台如今姓稹不姓林，三公也非他林家独大，谁要这御史丞还是爷我说了算，你只说你想还是不想？”

刘侍御闻言一凛，面上短促眉微微撇下，只抬目盯了我一眼，旋即似忍了口什么气般，还是：“下官出寒门、人卑位轻，于升迁之事儿自不可奢望比肩同袍，如今旦有一瓦盖，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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