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二哥同大哥不一样,他惯常说出来的话大约都说一半儿,另一半儿他是不会告诉爹的,甚也不会告诉我,许多事儿只压在心里
,一压就是很多年。然他同我再是不交心,却也是我哥哥,那如若兄弟间有些心境能够相似,则我以为,大概这二十年来国公府的事儿压在他
上,应总是家事拖累多过团圆相
,他理应该是心累了,又何以还能再肩负一次?当初领着二小子住去乡下,那已是他没有办法的办法。
前几年家里娃娃还小,也不便跟着上山拜祭,我与二哥又无妻儿可聊,自
同侄子们的话
说来说去也就那几样儿,故每每上了山去替娘燃过香烛挂纸我二人倒也少话,一车来去间难得几句冷
亦都是他问起朝中事儿,我问起田里事儿,相交嘱咐自然不怎得趣儿,不出七八来回也就作罢。如此,每逢他临走我才惦记应同他多谈及什么,可到
来却又着实无甚多可谈及,终究每每到他要走的当日,我能
的便仅是心有欠欠地赶着清早未亮天光起了床来,着徐顺儿驾车载我同他一齐出城门去送送他,这般一来一往一年数度,竟也快四年。
我二人的话总是说到此类
断下的,而这回上山拜祭因还多了爹与两个侄子,便更连这些浑话也不曾说过。尚在等着方叔、徐顺儿几个下人将铜盆儿挂纸搬下来,我二人立在爹后
,见爹竟弯了老腰抓起铁剪子,已蹲在娘碑前要开始剪草。
实则二哥倒也不是有什么顾虑心结,我问过他多回了,他说他单就是不想成家罢了,并无什么旁的由
。
便也想由他好生歇息,故备办事项都一力应下,竟也还觉顺遂,如今请来的经书业已抄好,等来了他,便好同车前去看娘。
实则我有一回浑起来,曾问他难
就没有过忘不掉的姑娘。二哥闻言,却竟似从前笑话我那客商大梦般笑起来,说还真没有过。他说年岁正当肖想的时候,他从不敢想,总是怕多连累什么人,而如今能叫他想想了,他却已过了肖想的年岁,不再愿意去想了。
爹是依旧没续个姨娘的,我私心里自然也并不真愿意他续弦,朝中上下偶有旁敲侧击来问起此事儿的,我也就尽都推拒,心
他若真有这心思自也会提及,待他提及我也留意想与他寻个安生善意的妇人,可我爹说过不寻不寻,竟也就真一次都没提过此事儿,反倒一有机会便敲打敲打二哥成家,可总也是无果。
迷混听了这话我瞌睡全散了,干脆起来去书房里点完了台里积起的文书,见着是日出时候,便着徐顺儿装好了备办的祭拜物件儿,去了爹家里与父兄侄子们汇合一
,便同他们一
儿打西城门出去上了山路。
我同二哥见状
这尚且还是家里
回凑足了三代男丁去山上看娘,只可惜是缺了我大哥。
原以为今年去拜祭娘同往年也是一样儿这般了,岂知扫墓当日我在宅中独睡到四五更时,徐顺儿竟忽而进来摇醒我
:“爷,方叔来传话了,说老爷忽定了今年要同去呢,还让二爷把少爷们也都带上。”
时至今日,爹已开始替稹逸寻开蒙的先生,二小子亦能满嘴童言无忌,两个娃娃尚同从前在南跨院儿里一样儿打闹,我觉着这大约也算作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