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哭得嗓子几近嘶哑，他摇：“不，我不回老家，你替我置办的那些田地，全变卖了罢，她从前总同我讲，总有一天要游遍各地，看尽天下山河。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圆她心愿，如今她死了，我再也不能与她携手览尽风景，但总归要有人去这件事，不日我就会离开京城，你照顾好自己，我和她再也不能陪你了。”

幼清朝他浅浅一笑，随手端起泡好的茶递到他跟前，“不了，喝吧。”

再也没有牵挂的感觉原来是这般，痛彻心扉，这痛虽无法拂去，但好在她终于可以毅然决然地去自己想的事了。

小侍女的话不高不低，刚刚好足以穿过屋门，传进屋里人的耳朵里。

她宋阿妙，从此不用再掩藏了。

德昭一饮而尽，心里喜滋滋。

今日她心情不错，大概是从亲人去世的打击中解脱出来了。他这般想着，心里轻松几分，复又想起什么，有些犹豫。

昨晚他又噩梦了。

倒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德昭及时抱住她，朝侍女大喊：“快！快去叫王大夫来！”

她恍惚听到有人喊她，“幼清。”

大雨飘下来，脸上冰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

要不要趁势同她说成亲的事？

梦里她一大红嫁衣上花轿，他欣喜若狂便要迎娶，下踢了轿子，轿中却空无一人，再回眸，

下棺那日，恰逢大雨，姜大雨中哭嚎，趴在坟不肯离去。

像是有人揪着她的心，痛得浑发冷。

幼清背过，眼睛红，“姑父保重，我们有缘再见。”

夜长梦多，大概是他太过心急，总怕娶不到她。明明已经定下的事，却无法心安。

连氏的丧事办了三日，幼清不愿假手于人，亲自办。

这些日子他总睡不好。

“姑父，姑姑希望你不要再留在京城，我已经替你在老家常州买了一院子，另又有田地四亩，是个种花的好地方。”

德昭远远望见幼清斜靠在藤椅上，不知在看些什么，出神般认真，他喊了她两句，她竟都没有听见。

禀……禀王爷……连嬷嬷……没了！”

宋府的人，又去了一个。

枝干壮的大树投下大片阴影，化雾的冰块缓缓消，侍女在旁摇着扇子，放眼望去，匆匆清丽香艳花朵应有尽有看，赏心悦目。

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她再无力支撑，昏死过去。

幼清在旁撑伞，两眼无神。

稀碎一声什么摔在地上，幼清愣愣地看着地上洒落一滩的茶水，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搬了椅子挨近些，看了看桌上摆的点心与茶品，“这么热的天，怎么想起到这里吃茶了？”

走至跟前了，才见她回过神，轻抬了眼子瞧他，柔柔说了声，“你来了。”

是姑姑么。

幼清颤颤巍巍扶着桌椅起，好不容易走到屋外，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热辣的夏日已经到来。

德昭欢喜得很，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同他亲近过了，就连说话，也不冷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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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日辣的这天，姜大背起包袱也不回地离开了京城。幼清没有去送，她在后花园摆了茶席，静静等着德昭回府。

她以为自己早就好准备，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却依旧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