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朴的地方别无长物，唯有几只破碗。如玉取了几只瓷碗出来，依次斟水排开，试着敲了几下，添添减减，很快就找准了音符，再敲一连串的音，声绵延而幽远，于这初春的深山中，古意寒然。

齐森带，双手支地，沉默着，却郑重其事于她裙前重重拜了三拜。

*

等最后花剌兵发现齐森不是赵，必然也要杀了他，他将是九个人中最后死的那个。

如玉轻轻敲着，自觉像个讨饭的乞丐一样。他们眼看离别赴死，看公主一舞，她无衣无饰，抬一笑：“好歌不是一人之功，我不过一歌者，还要乐师伴奏，更要舞服相添，方有音声婉转。既诸位将行而无归期，不如我送诸位一首行歌壮行，可好？”

众目睽睽之下，如玉掏空火膛，自周围空架着柴火，架到一尺多高，再深一口气进去，顿时火苗腾空窜了起来，将整个大殿照的光亮。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

九个长八尺的年青护卫们眼看赴死，却并不悲壮，相反还略有羞涩。彼此相视着笑了许久，赵自来的威慑还植在心中，不敢发言。终是齐森说：“兄弟们别无所求，但求公主能于这殿中一舞，兄弟们听公主一歌，赏公主一舞，此生再无所悔。”

如玉当初在云台上舞，赵府上的护卫们皆是一清二楚的。她先就红了脸一笑，转问赵：“可否？”

当夜，赵烧略退了些，盘坐在西殿的大炕上，眉深重，听齐森的计划与安排。

她默息，垂眸，于火畔轻轻敲着那磬，出声已是婉转：“

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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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追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张震手下那些花剌兵，他们是一心要取赵首级的，而此时也许已经找到了大同府，不出两个时辰，便要搜到这破庙中来。

胡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如此以赴死，只为能救赵一命，虽各各皆是蒙了他的养恩，但其举动也叫如玉敬服不已，她起走到那火堆边，九人皆往后退了三步，围成个半圆坐到了火畔，以为如玉要于这火盆旁，重现当日于云台上那姿曼妙，音如白练的一舞。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可好？”

赵微微微后仰了仰，火光照耀不到他的脸，如玉自然也看不到他的眼神。

带齐森总共九个人，是赵边出生入死的兄弟，一双双眼睛齐齐盯牢如玉，要找她要个答案。

火盆照亮着赵的半边脸，他面无表情，一双深目梭视过地上并排而站的九个人，问：“你们皆是孤自悲田坊里抱出来的，无父无母无亲人，跟着孤多少年出生入死。还有什么遗愿，说出来，孤有生之年，必当满足。”

这首，是一首古乐，唱于世至少千余年，所唱的，是一个妇人对于远在他乡丈夫

齐森计划穿着赵的衣服，伪装成赵，手下八个护卫，一个一个，以死士的方式诱着花剌兵，一人着，余人奔逃，等到战死，再出一人上，如此逃下去，约莫能坚持七八个时辰，那将足以将花剌兵引到几十里以外，好叫安敞带走赵。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如玉一眼扫过去，抗不过他们灼切的目光，朗声：“蒙诸位重托，我必定守着王爷，等安敞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