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官悄悄退出门，掩上房门，跪倒在张君面前。张君亲自扶他起，穿游廊一下走到院门上，轻声细语，问些前线军情，听到沈归杀了完颜冠云时，却是轻轻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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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赐给沈归这名一直守在边关的老功臣的府第，离永王府并不远。出永王府，过隔张享府，再往前走三里路程便是。这座府第原来属于前朝宰相姜顺，是他京城府第中的一座，张君在给新朝功臣们赐府时，考虑到此离永王府距离较近，遂将它指给了沈归。

他一生起起落落，大路睡过，柴堆睡过，金雕玉缀的龙榻也曾躺过。喝过，浊水饮过，琼浆玉酿成的甘，也曾当作水而漫天洒过。无家，无业，无，一伤痕，叫一众武官摇晃着，送到了当年宰相姜顺住过的那间屋子里。

她想检视他的伤口，看腰鼓鼓显然是缠了布的，便要去解腰带。沈归反手握过如玉的手：“陪我坐会儿就好！”

如玉进来了，她扑到他的床前，别过脸抹了两把泪，轻声叫：“沈大哥！”

仿佛仍在陈家村，他自外归来，最先总是找到她，问些离去后老母的病情，问些庄稼收成，有的没的闲聊几句。她会问：“你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我替你烧碗汤来喝？”

这武官望着面容憔悴，瘦成一把骨的统兵，忍着哽咽：“替您梳洗过，如今您穿的，是一等武官骠骑大将军的武官常服，最是英武霸气。”

有那么好几年，他每每回家，都在吃她的饭。沈归轻着，转望着如玉，说：“我死之后，不入皇家陵墓，不替张震卫戌之臣，你要把我葬到朔方去，朔方县北七十里有坐契吴山，你母亲的墓就在那里，将我葬到她那黄土墓北边约有三里远的另一座山

一回如此认真的梳洗，还是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娶她，并肩负起她下半生的那个晚上。沈归费了许多力才能挣开眼睛，他：“我杀了完颜冠云！他不该劫你的。”

他眼看临终，武官们替他早在路上就换好了葬衣。深褐色的圆领窄袖长袍，前绣七彩盘蟒，腰扣白玉九环，足上乌靴，在外的阔长上，膝上亦绣着五彩盘蟒。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从军整整二十二年，他将死在骠骑大将军兼金吾卫大将军的职位上。

沈归若不是执意要杀完颜冠云，其实是可以全而退的。

如玉握过他的手，糙糙一层厚茧，仍还温热。她：“好，谢谢你！”

与完颜冠云在朔方交战，仗打了半个月，沈统兵亲手砍了完颜冠云的脑袋，自己却也深受重伤，他回京之前不肯叫属下们统报消息，此时正在自己府第之中，等如玉公主前去见他。”

他在心里算着自己的年岁，逢九而坎，发现自己今年恰逢四九之数，整整三十六岁。四年前所造下那恶业的时候，就该想到总有还的一天，所以他无比平和，生于无名之，死于无名之地，唯一一点盼和念想，便是要等待那个在他的注视下长成少女，替他发葬了亡母的姑娘，他的小姑娘，等她来看他，并送他一程。

在垂死的迷茫之中，在混乱嘈杂的脚步声中，她还在很远的地方，一步步向他赶来。沈归问边那武官：“可曾替我梳洗？理衣？”

虽归属人是沈归，但沈归今日才是一夜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