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钰以前只是旁观，如今彻底踏入天帝阵营：“师父，昨日你没去九天宝殿，又有三位上仙力谏天帝换一位新的庚辰上仙，天帝眉都没动一下，直接堵回去了，就这还换不来你一盘棋？”

南钰暗自一怔。天帝的语气里疑惑多过责怪，中间那片刻犹豫好像还带着点……亲切？

南钰愣愣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总觉落寞。

郑驳老散漫抬眼：“你觉得为师不识好歹，不懂领情？”

南钰料到了。以前师父没这般放浪不羁时，天帝也会偶尔来庚辰里对弈，所以亲自来此，不算破天荒。但心照不宣是一回事，挑明又是一回事，他该怎么接？难说“哎你别和我师父计较，他就那样”？这是天帝，又不是褚枝鸣、谭云山、冯不羁！

“上仙位，能者任之，谁要觉得为师不行，那就自己占星看看，若更于此，为师立刻让贤。”

不，不是亲切，是自己的生机啊！

饶是不敬，南钰也得抬看一眼了，这真是平日里端坐于九天宝殿多看谁一眼谁都噤若寒蝉的天帝？

南钰叹为观止，一边起，一边下意识往庚辰里瞅了瞅，怀疑自己师父给这位九天至尊下了什么药。

不料天帝对他这番解释没任何反应，倒来了句：“既叫惯了师父，不必在我这里改口，九天人情淡薄，难得有你们这样一对师徒。”

说完南钰继续维持着施大礼的姿势，都不敢抬，生怕被自己的眼神出卖。

郑驳老语重心长：“不要艳羡于为师的意气风，潜心苦修，你也可以的

南钰讶然，敢情自家师父知啊。

生死存亡之际，思绪总是风驰电掣的，南钰立刻答：“不敢欺瞒天帝，凡间尘水有妖作祟，然此妖行过好事，亦行过恶事，尘华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托了渊华上仙代为照看思凡桥，速速来此请教庚辰上仙，实在惭愧。”

语毕，不等南钰回应，天帝便悠然而去。

南钰好些年没见过这么认真的师父了，立刻坐直，聆听教诲。

“起来吧。”视线对上，天帝便淡淡。

桥？”

见他往庚辰里看，天帝无奈摇摇：“想与你师父约盘棋，难比治九天。”

南钰扶额，弄这么严肃认真合着还是夸自己：“师父，你这些年真是愈发狂傲了……”

所以说，一个天帝为什么要和小小上仙唠家常啊！

“我们本来就不是人，”郑驳老斜躺在桌案之后，单手撑着，听完徒弟的自省与控诉之后，慵懒地打着哈欠，“我们是仙。”

天帝未必不知他那番说词有水分，只是不愿计较。不仅不计较，还用“不必说见过我”的方式，彻底杜绝了他和他师父可能出现的担心。就这，他和他师父一个编瞎话，一个拒对弈，简直……简直不是人！

桌案后的庚辰上仙终于坐起来，抚抚眉，又捋捋胡子，难得把一双眼睛清晰出来，更难得的是那里面的眼神破天荒正经。

似看出南钰正艰难地绞尽脑汁，天帝笑了下，这让他少了些威严，多了些和蔼：“你师父近百年愈发乖张，对你这徒弟却是真好。进去吧，不必说见过我，免得他又替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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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出行向来从简，但简到一个随从都没带，也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