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颔首，束起散发，对庄忌雄：“父子相认，还不快叫我一声乖儿子。”

庄忌雄几昏厥过去，俞氏勉力支起，将他护在后，对无名：“我夫妻二人，确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你还年轻，要杀我二人，为你娘报仇，只杀就是了，说出这等话来，你娘在天有灵，见自己的骨肉这般颓堕丧德，怕是不得安宁。”

无名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我真想把爹爹占为己有。”

庄忌雄无奈地：“阁下若非江公子，怎会唆使犬子，将庄某与拙荆囚禁在此？”

无名这才对庄忌雄：“主人，你认错了人，我并不是江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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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瞧得倒也有趣，把眼勾着庄忌雄，余光扫着俞氏，慢吞吞地：“爹你怕是不知，这世上有许多蹊跷的事，譬如，亲兄妹可以渎。像我这般可怜的孩子，眼睁睁看庄少功抢了我的爹，总是要生出些蹊跷来的――我不喜欢女子，爹你可明白我的心？”

无名角起一片笑影：“我是畜生，是一条狗，爹你讲一讲，也让主母听一听，你和我娘，当初在穆府，是如何私通，造出了我这个畜生？”

无名听罢，仰：“娘啊，你在天有灵，不愿见我丧德，便答应一声。”

庄忌雄打心底生出一怒气来，忍不住骂：“畜生！”

快意，连带看无名的目光，似也有些奇异。

庄忌雄面颊一抽，较之庄少功，无名年少成名，文武兼备，样貌如玉，有说不尽的风光，可在他看来，这少年郎不及庄少功万一，见惯了世间的恶行陋举，亦参与其中，如同沾满秽物的厉鬼，早已没了人，要他认无名作儿子，比吃下一百只苍蝇还恶心。

无名抚着脸：“主人真是个薄情郎，属下没一像主人，样貌自是随娘亲，正因这张脸像娘亲，姓穆的送属下去窑子里学相姑，主人却不认得，真令属下伤心。”

庄忌雄凝目看去，这少年郎真似粉妆玉砌，貌美非常，可那一双柳叶似的眸子，无情无绪地视将来，眼仁寒黢黢的，仿若冻结的冰湖，无一物能照映，没有一丝人气。

庄忌雄听无名说话轻佻，几作呕，待听到末了，猛地睁大双眼：“你……”

庄忌雄浑一震，俞氏更是抖如筛糠，两人彼此握紧了手，神色比死还难受。

庄忌雄看罢，和俞氏面面相觑，不知这杀人不眨眼的病劫，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庄忌雄本已怒极，却不知为何，深一口气，摇了摇，冷静地：“为何要说的这般难听？你娘是苦命的女子，不由己，和穆将军没有夫妻情分。你还是年纪太小，所谓从一而终，至死不渝，只是话本里的风月。是人就会犯错。便是三从四德的妇人，从生到死，守着一个男子，殉了节，也未必是痴情。若妇人有男子的财势，也定会挑如意郎君，世间哪有如意的？有

俞氏未料到无名如此光棍，急出了一冷汗。无名又：“我娘在天无灵。”

无名不答话，拆下束带，青丝如瀑散在肩后：“主人不认得这张脸了？”

俞氏亦脸色惨白，拽紧庄忌雄的手臂，问无名：“你才是杨念初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