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点应了一声，忙坐到床，将小苏七半扶起来，那孩子却突然眉紧蹙，似乎正忍受什么痛苦似的，间极轻极轻逸出一丝压抑的低咳。

也不知过去多久，直到孟青云感觉交缠的手指传来轻微的牵动，他才猛然惊醒――小苏七躺在床上，微微侧过脸，他的目光空空落落，像轻盈的羽抚上孟青云的眼睛。

小苏七长到十岁，像是一回发现，自己的眼泪原来可以这么多，多到怎么哭都哭不完。以往那些时候，哪怕再苦再累再饿再疼，他也从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很伤心。

“哎！老爷真是好狠的心，亲生的儿子也能这么作践！真是造孽呀……”

小苏七说不出话，他哭得越来越伤心，几乎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通通都倒个干净，他伸出手臂紧紧攀住孟青云的肩膀，将脸埋在他口。

这是孟青云第一次看见他哭。

孟青云恨自己，明明承诺过一直都在的，却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伤害已经发生，他才出现，还只能在这里说这些毫无用的话！

“青云……哥哥……？”

小苏七明亮的眼睛定定望进他的，像在清冽泉水里的珠子，然后睫微微一抖，便落下那些晶莹剔透的。

孟青云伸手抱住他，“我知，我都知。”

孟青云在外看着，只觉眼眶都堵得难受。终于捱到那两人离开，孟青云再也忍耐不住，几大步冲进屋扑到小苏七床前。

孟青云只敢在心里默默呼唤这个名字，他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额密密抵住他手腕，直至切实感受到那脉搏低缓而平和的动，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稍微放了下来。

长久的惊慌和恐惧终于逐渐落定，这一松懈，孟青云靠着小苏七的手，竟然迷迷糊糊趴在床边睡着了。

似哭，又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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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那个已近迟暮之年的小家伙，还在用尽全力想要保护它的主人。

能先填补些汤水，明天咱再过来吧。”

站起，孟青云右手探至小苏七脑后，轻轻扶着他，让彼此的额相互贴靠在一起。

它是活生生被他们打死的！

那是小白，是打从他记事开始，就一直陪伴左右的小白，是即使最饥辘辘的时候，连仅有的一个包子也一定要共同分享的小白。

他无法不恨！一向怯弱的他，那一刻恨得几乎想跟那些人拼命！

“是我！小七，是我！你看着我，我在！”

小苏七虽然昏迷着，却仿佛求生的*很强烈，干涸的嘴一接到滋的汤水，就像立时有了知觉一般，主动便凑近了喝下。婆子见状不由得更加心酸，几乎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

他哭着，说，“小白死了……小白……被他们打死了……”

可是，再恨又能怎样？他的小白已经死了，无论如何也都回不来了。

他清楚地看见，那孩子拥住他的时候，袖子落下来，出一双细瘦的手臂，上面遍布着都是狰狞的伤疤，有新有旧，旧的已经是

小七……小七……

婆子见状摇叹了口气，碗里的汤还热乎着，她舀出一勺来，低了，然后才伸手喂过去。

就好像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

“哦，那也成。”

孟青云更加用力地抱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