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促他。

是酒，还是水？

净怀沙弥垂着眼睑站在原地，手指仍旧搭在手腕上的佛珠上，一动不动，直如一尊泥塑的雕像。

他也不去看躺在摇椅里的那个秦姓老妪，一步步走到那矮几前，站定。

他低垂着，望定矮几上的一酒一茶。

小四儿轻松顺利地被带了回来，那就说明，那秦姓老妪说的都是实话。

净怀心有明悟，净涪他是知如今和那被美酒一起摆放在他面前的这一杯茶水里究竟都有什么的。

净怀沙弥站了许久，从日上墙到日至中天，他才终于有了动静。

净怀察觉到她的目光落下又收回，却分辨不出她目光里的情绪。

望着这一杯黑茶，净怀再没有去心思去在意那些落在他上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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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前者，这一段因缘业障不解，待到日后纠缠，不知会牵连出什么。更不知会在什么时候蹿出来，给人一记狠着。

与净古、净苏两位师弟的警惕和紧张不同，净涪的目光里，合得更多的是悲悯与叹息。

金光散开，成了一段朦胧的淡金绸带。绸带垂落，将下方的小四儿合一卷，竟然轻轻松松就带着小四儿回到了净古沙弥侧。

他是出家人，出家人戒酒戒色。饮酒，即是犯戒。

净涪安静地等待着后续。

旁边似乎已经睡去了的秦姓老妪翻了个，撩起眼子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也自闭上了眼睛去。

美酒醇香，酒如同最干净明煌的琥珀；茶水墨黑，茶汤如同最浑浊沉暗的阴土。

如果是后者，放在他面前的这两样，净怀又会选择什么？

净怀定定地看得一阵，最后弯下腰伸出手去，握上那一个糙的泥杯。

净怀能够察觉到后三人落在他上的目光，也能够察觉到其中两与众不同的目光。

老妪，又看了看净怀沙弥，往前迈出一步，手指一弹，一点金光落在小四儿上。

他的手握定泥杯，往上一抬，顺带站直了，将泥杯端到了自己眼前。

黑色的茶汤倒映着他的五官。但在净怀目光中，那浮现在这一杯黑色茶汤里的，赫然是另一张他以为早已模糊但实际上却清晰得分毫不差的面容。

不知是因为她那目光里的情绪太复杂，还是因为他

就这样转离开，还是往前？

净古沙弥也不伸手去抱小四儿，只将小四儿放在平平地放在地上。当然，小四儿并不是直接就躺在了地上。她的下，还垫着一段似有实质的淡金一样的绸带。

饮水，可光看这水的颜色，光闻这水的气味，谁知这水里被混入了什么？

既然是这样，那净怀师兄他……

净涪看着净怀动作，眉心一线金黄陡然升起。但又仿佛它一直都存在一样，这一线金黄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法眼之中，随着净怀端起那一杯黑茶，牵系在净怀和那秦姓老妪上的那一条因果线无声断去。

他端着这一杯黑色的茶汤沉默。

净古、净苏、净涪三位沙弥没有，那秦姓的老妪也没有。

然而哪怕净怀明白，他也没有回去看净涪，没有要寻求净涪的帮助。

净古沙弥和净苏沙弥同时抬起眼睛去看净怀沙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