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待到净涪拖出最后一笔，抬着手腕去看那摆放在他自己面前的那些纸张时，白凌才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急急地收回目光，又往下压了压脖子，再不敢分神。

白凌本不知净涪究竟想要干什么，但他跟着净涪，一路穿门而过，终于推门迈入法堂之后，心中一惊，猛地想起了什么。

沈安茹原正在房中制衣裳，这会儿不知为何，却是愣怔了片刻。侧也在忙碌的妈妈抬望见沈安茹捻着针木愣，一时觉得奇怪，但转念想及以往，才刚升起的疑问就消了下去。

一年一回的，习惯了就不觉得奇怪了。

“又到了这个时候了啊……”

他抢先两步来到佛案前，左右扫得一眼后，急而不乱地在佛案前给净涪腾出了一片合适的位置，然后才退开两步，边让出空位来，边为净涪准备旁的琐碎物什。

沈安茹是他的母亲，和白凌却没有直接关系。白凌尊她敬她即可，再多的，他不强求。

虽然往年里都在路上，但他们就是这么的。倒是这些时日，因着净涪闭关时日稍长，他自己心中烦扰，便多有疏漏，竟将这件事情忘了。

净涪不强求，白凌却不敢随意。

白凌跟在净涪侧，也自捻了香，祝祷参拜过一番。

净涪知后的白凌到底在为什么分神，但他全不在意。

妈妈见沈安茹回神，又见她膝上的那件灰色僧袍只有个模样，还

更多的，白凌其实看不出来。

沈安茹回神，抬眼望见妈妈眼中的笑意，她角也不禁扬了起来。

此时，净涪识海世界里的佛显化出形来，也是双手合十，眼睑微垂，静静祝祷。

妈妈眼中升起笑意，连忙悄悄地放下她自己手上拿着的那些衣料针线，小心地取过沈安茹手上的绣针，低声唤：“夫人……夫人……”

可单单这一还在誊抄着的，就让白凌觉得往日里净涪誊抄的那些规矩。

白凌连忙跟上。

都是大不相同。

净涪不理会侧白凌的小动作，他看了半响，既不点也不摇，转手将手上掐着的笔搁在笔架上，才去将那些纸张按照顺序一页一页地排列整齐，再加上封面和页底，双手捧着站了起来。然后，他抬脚便往外走。

他将那线香捧在手上，默祝了半响。

白凌心念急转，开始盘算着自己褡裢里有哪一经文誊抄得比较得意，可以拿来供在佛前，给程夫人祈福的。

净涪不看他，只捧着那放到了案桌上那被整理出来的位置，然后退开一步，顺手从白凌那边接过飘着细烟的线香。

半响过后，净涪捧着线香拜了三拜，才将手中的线香插入了案前香炉中。

十日之后，可不就是程夫人生辰？

比起以往净涪誊抄的那些来，净涪现如今抄的这一虽然还没有誊抄完成，但字里行间却自有一写意的洒脱。

净涪穿过门，转入了法堂。

无边暗土世界里，魔虽没有显化形，可比之往日来，这无边暗土世界本源却要更平静一些，更多了几丝祥和安宁。

白凌小心地瞥了瞥前方的那颀长背影，始终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左思右想许久，也只能将这件事按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