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说起来，沈安茹其实和曾老婆子也像。她不是不想每日里都能见到她的孩子，不单单只有程沛；她不是不想尽她的能力给予她的孩子们他们想要的东西；她也不是不想护持着她的孩子们走过一段人生路，无论那段路途是平坦还是坎坷……

这一日，终将会到来。

净涪本尊看着抹泪的曾大壮，心底那一刹那间，也闪过些怅惘。

她只能放手，让她的孩子们自己去走他们的路；她只能安静地停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孩子们偶尔一次的归来……

她从不将这些话跟她的孩子们说起提起，只将那丝丝缕缕的牵挂惦念进了针线里，制成一件件衣裳，然后放好，等待着她的孩子们归来的那一日。

而待到那一日到来，沈安茹寿终，踏入地府，转入轮回，却也就是他们母子亲缘断绝的时候。

她都到了。

哪怕再是保养得宜，凡人，总是有着寿数终尽的那一日，且每一日，都是他们走向那最后一日的脚步。

她的孩子们回来了，她就去见他们；她的孩子们离开了，她就守在原地，等着他们的回。

他二十余年这么靠着爹娘走了过来，好不容易等到了清醒的这一日，却没给爹娘过上什么好日子就要给他们送终？

沈安茹不同于曾老婆子。沈安茹衣食无忧；沈安茹一直康泰稳健；沈安茹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程沛陪着她，护着她；沈安茹……

可是，她的孩子们正在摸索着行走的那条路是如此的崎岖坎坷，一步行差踏错……

所以她笑，所以她平淡安静，所以她从不提起她自己的那些想念，她的那些翻来覆去的夜晚。

他不是水蛭！

依稀的，他看到了另一张熟悉且温柔的面孔。

她的孩子们个个惊艳绝才，灼灼耀目，她怎么舍得因为她而让他们从天际坠落，成为让人叹息不已的星？

她如何舍得？！

时光，就是这样的无情。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可能，她都舍不得，也不敢。

若子养而亲不待……

老爹老娘为了那点银钱拼尽最后的那一点气？

他那目光蜻蜓点水一般地掠过曾老，停在了曾老婆子上。

无可挽回，无可阻拦。

曾大壮狠狠地抹了一把泪。

若是沈安茹……

净涪佛清楚地会到那从本尊那边传来的隐隐疼痛，抬

她想的，她都想的，可是她没有那个能力，她唯一能的，就只有放手。

沈安茹的日子一日日地走过来，她依旧面无风霜，她仍然面色红如春花，但在这些时光停留迹象的内里，却也是她一日日随着时光散去的生命力。

她想要让她的孩子们一回就能看到她，想要让她的孩子们不要为她挂心。

好些，自此再无进境，原地踏步；差些，从此沉沦堕落，粉碎骨。

因为她知，她无比清楚地知，一旦她怨怼，一旦她悲啼哭泣，她的孩子们也都会知。他们会挂念着她，会忧心着她。

他闭眼闭得一小会儿，再睁开眼来的时候，却是将目光往侧旁挪了一挪，看到了听着曾大壮的话掩面哽咽的曾老和曾老婆子。

她不曾怨怼，更不曾悲啼哭泣，就仿佛她从不曾惦念牵挂过一样。

净涪本尊轻轻地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