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涪佛等了等，见他没再说话了，便就收回了目光。

他忽然觉得，他需要慎重。

净涪向来细心且多思虑，佛虽秉持净涪一丝善念而出，但也是净涪，亦有着净涪那样难以界定优缺点的习惯。不过好歹是净涪，且还是净涪佛，所以他也只是这么想一想便将这件事放开去了，没怎么偏执地非要找一个答案。

他这时候所想要说出口的话，必得是他自己仔细考量过，真正下定决心之后，才能说出来的话。

贺伟元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动作。

贺伟元完全没注意其他，就躺在干草堆上，睁着眼睛听着外传过来的木鱼声。

净涪佛将前的那套木鱼收起后，就又从他的随褡裢里捧出那来。

世情如此，不过是人有没有睁眼去看、又到底看向了哪个方向的问题而已。

单单只看得见自己的人，不论眼光还是心，都太狭隘了……

事实上，就算他真的去找，净涪佛也知自己不会有答案。

贺伟元对上他的眼睛，刚刚到口想要往外蹦的话语就被拦在了尖。

捻定佛珠，拿定木鱼槌子，净涪佛闭目呼了一口空气之后，才睁开眼睛，挥动手上拿定的那木鱼槌子。

而且，当一个人发现别人的生活比他圆满、富足、安乐的同时，总也能发现还有别的人比他更苦、更难、更凄戚。

山之内，篝火噼啪，亦有两绵长细微的呼声响起，却没招来更多的山间野客。

当篝火渐渐熄灭，山间升起熹微亮光的时候，净涪佛睁开了眼睛。

木鱼声敲了多久，他就听了多久。

净涪收拾过后，带了随褡裢出得山，挑了山边上的一平地摆上他的蒲团，坐下开始忙活。

自己亦是落街，无家可归，挣扎求生；而他，他襁褓时候为北淮国皇子，日子虽偶有波澜，但到底未曾伤及他分毫，仅只是开了眼界。可六岁之时，被人强带至天魔宗，在无亲无故充满恶意的地界上摸索求存……

“笃……笃……笃……”

他动作仅只是寻常，没有特意放轻动作，也没有如何加重声响，但旁边熟睡的贺伟元还自在黑甜的梦乡中沉睡，没有听见丁点声响。

此番两种，是真的仅仅只是偶然，还是因为缘有所定？

净涪佛垂了眼，放任自己真正地睡了过去。

待到木鱼声停下，他才一翻从干草堆上下来，连最简单的收拾都没有，便就急急跑到山口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正垂眸将手上那串佛珠套回手腕上的年轻僧人，“净涪师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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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伟元原本还在沉睡，本不该听到这木鱼声，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听到了这一阵木鱼声，就是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此间世上，世人多苦难。其苦其难其磨练纵各式各样，但总揽一起后，其实也能发现许多相似之。

修士，修、修行、修、修心、修德，亦该有睁眼看天地、看众生、看万象的习惯。

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贺伟元，从地上站起来，便开始就着木葫芦里的清水一些简单的清洗。

净涪佛将佛珠套回手腕上，才不急不慢地抬眼去看贺伟元。

而太狭隘的人，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日子总都不会太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