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平生、涕泪都飘尽。

她一下倒在侧殿的御榻上，唤小宦官把熏笼拿近，多点香饼子，又翘起脚，等女过来要给她脱靴时，她却横眉：“你

钧命填词，却总是空中传恨，

几曾围、燕钗蝉鬓？

背一样收得紧紧，而撇捺又格外舒展壮阔。笔意相连，毫无顿滞，真真是一笔好字。

不言归来，不言归去，

完颜绰心里酸得也想哭，王药“十年磨剑，五陵结客”，然而如今家不家、国不国，自感“白无分”；她自己呢，看起来站在权势的峰，其实孤苦落寞，权衡无力。他们同病相怜，同命相连，归去归来都无所依傍，只剩两颗冰冷的心在腔子里搏动，想要尽力攫取一点温。

王药无奈地稽首：“是！”

他听着完颜绰的命令，跟着翟车回到了皇。宣德殿已经撤掉了所有致的摆设，梁上挂满了白绸，人们上上下下，准备着皇帝停丧的箦床，叮叮当当的声音闹腾得紧。完颜绰一路就蹙着眉，此刻更是眉间挤出痕迹来，先要过出入禁、南北两院的人员名单细细琢磨了一番，又到里检视了所有调兵的虎符、下旨的印玺，一切无误了，她的眉才微微舒展了些许。

但王药很快了了纸，双手呈递过眉：“请皇后赏阅。”

料封侯、白无分！”（1）

那个歌姬怯怯地瞥了完颜绰一眼，见她稍稍点，才膝行过去拿了笺纸，又自有舫中送来琵琶，她调了调弦，又仔细看了看这首，然后开腔唱了起来。

“十年磨剑，五陵结客，

小红受若惊，瞟了王药一眼才伸手去接。完颜绰登时大怒：“你再敢和他眉来眼去的，我就挖了你的眼睛！”然后冷笑：“你就可以瞎着我的镯子了！”

王药接住那张轻飘飘的纸，脸色变得凝重，但仍是抬对完颜绰笑了一笑。然后朝面对那个已经吓得眼泪汪汪的歌姬：“小红，莫怕，你弹琵琶，把这首词唱出来给皇后听，她就会饶了你。”

他的意思扑面而来，完颜绰一时手颤，诧异地望了王药一眼，浑然不觉手中的墨书轰然掉落地上。

她只顾着欣赏字画意境，心里着微笑想：“要是他能够把得切题，肯说些话哄哄我，肯向我诉诉柔情蜜意，那么，就算知他不过一个薄幸厚、口里淌蜜的文人，也还可以饶了他这一遭。”

落拓江湖，且吩咐歌筵红粉，

她终于对那个叫小红的歌姬说：“唱得很好。”施罚的事似乎也忘了，倒是犹豫了一会儿，从手上下一只金累丝的镯子：“赏你的。”

她横眉扫过四周，冷冷：“这里的人名字一一给我记下来，今日的事，我以后若在哪里听到了，就全割了，剜了眼睛，也就天下太平了。”

她又对王药：“你先说要用诗词换什么酒来着？把换到的酒带上，朝中事务那么多，理完了再喝不迟。”

完颜绰带着一点少女般的羞意，接过他填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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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新声、玉田差尽。

用的是仄韵，在诗词中都不多见，明明源自于神女与凡人的一段奇缘，但听起来格外落拓悲怆，合着王药的词，完颜绰清楚地看见王药微笑的脸上下两泪痕。一曲毕，他深深俯首在地：“请皇后赐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