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6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伤。”
撑伞之人shen上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季云烟的双眼虽被黑血蒙蔽,仍立刻认出了来人。
“师父。”她沙哑唤dao。
白术没有应声。
他蹲下来,将油纸伞偏向她的方向,伸手替她压下毒发,随即指尖搭上她伤痕累累的手腕。
只一瞬,他的眉tou便死死拧在一起。
他垂下眼,盯着她腕上刺目的血痕,那双一向清冷如井的眉眼间,涌起一gu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沉默好一会,话在chun边gun了几遭,终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放轻了声音:“跟师父回家吧。”
季云烟一动不动。
她想抬起手,可扯动伤口的剧痛让她倒xi一口凉气,最后,她只能用力仰起tou,示意他看向touding那尊高大的雕像。
“师父可知dao,我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白术扣在她腕上的指尖,猛地一颤。
大雨砸在伞面,发出沉闷的噪鸣。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白术才缓缓开口,嗓音低哑:“冷gong,难产而亡。”
“你知dao?”
“我在千秋寺时,并非全然闭sai,外面的变故,多少也听过。”
“那你可曾听闻……我母亲是遭人毒害?”
白术撑伞的手倏然一紧,却没有答话。
他眸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晦暗,落入雨中,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红心乌。”
季云烟的嘴角诡异地扯了扯,神情不知是哭是笑。
“郦太平三十三年冬,舒妃薨于内殿,时怀帝裔。帝震悼,命刳剖取嗣,得皇子一,形ti羸弱,未及期而夭。仵验皇子,眉心现赤斑,状若朱砂。复按旧齐医志载‘红心乌’之毒,其状相类,药xing烈,唯嶐州桦眉山所出。”
她一字不落地背诵。
冷ying如铁的字句从她满是血星的chun间吐出来,像被反复咀嚼了千百遍的生肉。
此时,她眼眶里的毒血已散了大半。
眼前的重影渐渐褪去,白术那张冷峻、苍白却干净得与这泥泞尘世格格不入的脸,重新清晰地印在她瞳孔里。
她直视他的眼睛,轻声dao:“旧齐亡后,我去了淮州傅家,这段秘密史志就置在傅家藏经阁深chu1,那段时日,我看着这段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师父,你知dao桦眉山吗?”
“当今新郦皇帝母家宇文氏的封地。”
“对。”
季云烟死死攥着衣角,指feng里全是方才打架时留下的血泥。
她笑出了声,眼泪却大颗大颗砸下来。
“师父,得知这个真相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知dao该怎么办。”
她发红的眼中,竟liulou出罕见的脆弱。
“所以我一直搜罗证据,暗中观察,终于,我把当年的真相一点一点拼了出来。”
大雨如注,白术撑着那柄孤伞,静静与她蹲立在无边的风雨中。
他没有打断她,只任由那掺杂着血腥的沙哑控诉,一字一句穿过轰鸣的雨声,砸在他心tou。
“我母亲来到这世上,大约也背负着与我类似的任务。她shen不由己,不得不去辅佐一位帝王,于是,她选定了旧郦宣帝,倾尽一生医术,为他巩固朝纲,为他奠定大郦的万里基业……”
她死死盯着白术,满是指痕的手剧烈颤抖。
“可结果呢?我和她一样,都不过是那高高在上的造物主手里的虫子,被随意夹起,丢进这片陌生的土地,失去自由,失去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