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血痕往上清理，他发现有些不对。

        太久没有回溯那些记忆，季云烟回答得很慢：“在那座城市最贵的别墅区……房子很空，很大，大约是这座院子的十倍，或许不止。他们各自有自己的房间，却不常回来。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象征地聚在一起，一旦没有长辈在场，他们就开始吵架，摔东西，弄得满地狼藉。”

        随后再次凑到她耳畔低语，可她仍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看他。

        沉默中，季云烟的垂得越来越低，眼沉得像灌了铅。

        季云烟的目光放空了一会，她垂下，看着染血的水盆里晃动的水面，低低“嗯”了一声。

        最后一瞬她忽然警醒，猛地抬，涣散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惊觉：“不对……师父，这个香，不是青蝉息……”

        一只修长有力的臂膀早已候在那里，将她稳稳接进怀中。

        白术深深地望着她，发紧，半晌无言。

        “别动，忍一下。”

        他不信，继续凑近她右耳低问：“季云烟，想不想解除你上的……致情毒？”

        季云烟将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

        她像没听见，依旧侧着脸，眼神涣散。

        她转把左脸对着白术，轻叹一声：“师父，那以后……记得站在我左边说话。”

        “小时候我一听见他们吵架就害怕，只能躲起来。好几次深夜，他们故意砸我的门，要喊我起来，说要离婚，问我跟着谁……我只能装睡。”

        她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却没有笑意。

        她没有哭，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一刻都没有犹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眉微皱，用纱布往耳孔深探了探，里面竟积满了血块。

        白术将浸血的纱布洗净绞干，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肩：“在那个世界，你们住在一起吗？”

        “季云烟。”他低唤。

        白术猛地起，从柜中翻出银针包，指尖发颤。

        话音未落，她浑力气像被瞬间抽干，颅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绵绵地朝着浴桶边缘栽倒。

        他按住她的肩，极快地在耳后几大扎下针去，试图疏通堵的经络。

        她转过左脸，与他四目相对，她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绝望，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白术指尖一僵，彻底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我右耳听不见了，是吗？”她淡淡问。

        然而季云烟面色平静，只被耳廓上传来的温热气息激得微微缩了缩肩，困惑：“师父，别对着我耳朵吐气，有些。”

        白术心一沉，声音提高了几分：“季云烟！”

        那炷线香仍在燃烧，烟雾却渐渐凝成诡异的深紫色。

        “我知了。”

        “后来我长大了，也不愿住在那里，我甚至……不愿看见他们。”

        他不再顾及什么男女之防，径直凑到她右耳边，低声试探：“我方才想问你，既然他们待你不好，为何一定要回去？”

        季云烟猛然惊醒，茫然地扭看他：“嗯？我刚刚……有些没听清，师父，你说什么？”

不常见到他们。”她轻声低语，“他们……总是很忙。”

        白术沉重地点。

        她依旧毫无反应。

        他颓然地放下银针。

        白术垂下眼，收回与她交错的目光，转而拭她右耳廓淌下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