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

        沈伊登基后的一年，几乎没有一日真正歇息。

        “若是这点磋磨都要看御医，如何能替陛下再负担别的大事？”

        可真遇上了大事，却又默契得惊人。

        偏偏又是谁都不服谁。

        徐讼樘执掌内阁，统筹百官，推行新政，安抚旧臣，将朝堂梳理得井井有条；刑川丰为统帅，改革军制，设立十三卫，统了李惟和刑江朔。

        今日李惟送来北境新得的良驹，明日刑江朔便不知从何寻来一盏走灯；徐讼樘说陛下劳神，当饮安神茶，宗伯谦转便命人把整个太医院擅调理心神的御医都召去了御书房。

        “当下事务繁多，等待明后年再给哥哥一个好名分。”她如今说起这些，已没有半分迟疑。

        他停了一瞬，笑意一点点浮上眼底“哥哥谢过阿伊。”

        偏又都极有分寸。

        每日卯时上朝，散朝后召内阁议政，午后批阅奏章，夜里仍要与几位重臣商议军政，灯常常亮到三更，御书房的茶换了一壶又一壶。

        他们几个争先恐后给她肩垂背，上下左右伺候得舒舒服服。但在床榻上，硝烟味就烈得多，刚登帝位这年太忙碌，沈伊拒绝他们伺候床事。

        沈仕野望着她，心忽然一酸。他忽然觉得，她真的变了。不是变得陌生。而是终于长成了能够护住旁人的模样。从前总是他挡在她前。如今，却轮到她站在他前面了。沈仕野缓缓起，对着她郑重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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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御前近侍知，几位大人走出御书房时，谁也没给过谁好脸色。

        沈仕野是个例外，并未急着入朝。沈伊执意让他安心将养，直到子恢复，才授了中书舍人，留在御前伴驾，替她起草诏令、整理奏章，偶尔也代她校阅书册。旁人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沈大人，唯有沈伊私下仍是一口一个哥哥。

        “我叫御医来看看哥哥吧。”

        几人皆是她最锋利的刀，也是最牢固的盾。

        但总有个别几个心思多手段多，例如徐讼樘，御书房里替她一批阅奏折，就要上手一番，美名其曰“为陛下缓解压力。”

        沈伊望着哥哥略显苍白的脸色，忽然蹙眉。

        被另外几个知了，朝堂之上，就能为了一条新政能争得面红耳赤；御书房里，一个说边军不可裁，一个说国库不可空，一个说禁不可松，一个说余党不可留，吵得沈伊疼，最后还是她拍了板，几人才各自收声。

        谁都想多占她一点时间。

        而李惟领兵，肃清余孽，重整军纪，使四境渐归安宁；刑江朔统率禁军，巡防京畿，禁固若金汤，京城大小治安无一敢懈怠；宗伯谦执掌监察司，查旧案，肃贪腐，凡新朝见不得光、却又不得不的事，几乎都落在他手里。

        于是新朝第一年，朝堂日日争论不断，百官提心吊胆；里却渐渐有了烟火气，御书房的灯火夜夜长明，案前的人始终未曾孤一人。

绪都等着她理，可这一刻，殿中却安静得仿佛与外界隔绝。他们几个也识趣没有凑上前打扰。

        沈伊语气平平，像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仕野一怔，失笑：“哪有哥哥住在后，臣不敢给陛下找来不必要的议论，我辛苦些往返不碍事。”

        “得看。”她像是在下朝令“不然，不叫你住后。”

        天下都是她的，保住一个哥哥，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陪伴时间过长，总惹得那几位酸得打翻醋坛子，整日找各种借口伴君侧，旁人眼里的女帝杀伐决断，到了他们跟前，却还是会伏在案上抱怨奏折太多。

        谁也不肯认输。

        外人只新朝君臣一心，合无间。

        争归争，闹归闹，从未有人拿朝政赌气，更不会让她为难。

        沈伊微沉思，两人明面上还是兄妹，属实不能任胡来，至少得周密安排摆脱了兄妹的名声“嗯。”

        这一声阿伊，久违得像隔了一世。

        徐讼樘拟旨，李惟调兵，刑江朔封城，宗伯谦连夜拿人，前后不过几个时辰，一件棘手的案子便已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