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雪花。

        然后她倒了，一屁坐在了漉漉的地上。她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笑了，拍拍屁站起来，继续接雪花。

        他在二楼看着，手按在窗台上，指节发白，他纠结了很久，还是下去了。

        她已经不在花坛旁了，在实验楼的侧门那里，蹲在地上，用一树枝在雪上写字。

        他走过去，她抬起，说你看我写的。他低看，雪上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苏钦混，旁边画了个恶魔角的眼镜。

        他看了很久，久到方觅自己先心虚了，说我就随便写的，你别生气。

        他没生气。他从口袋里掏出实验用的记号笔，蹲下来，在“苏钦坏”旁边画了一个苯环。

        方觅不知他为什么要画苯环，以为他在表示自己听到了。

        苏钦其实想说的是混的分子结构是什么我不知，但我的结构是这个。

        你骂我的任何话我都可以用化学式来回答，因为化学是我唯一会用来说话的东西。

        方觅对这个苯环不屑一顾，是真的不屑一顾，她撇了撇嘴，在旁边又写了三个字：看不懂。

        苏钦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那一页画了苯环，旁边标注了每一个碳原子的位置和键长。他把这一页撕下来，折好，放在方觅手上。

        方觅把纸摊开，很认真地看了几秒，说还是看不懂。

        他说，苯环，六个碳，闭环，很稳定。

        方觅说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停了一下，没说。

        那晚他在宿舍对着那张撕下来的本子残页，在上面又加了一行字：如果我是苯环，你就是取代基。你不是外来杂质，你是决定我化学质的那个官能团。

        方觅大四那年交了毕业论文初稿，在图书馆通宵。

        她不知他坐在她后面，第一次，是他在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发铺了一桌，笔到地上，他捡起来放回她桌上，没有叫醒她。

        后来她毕业典礼，他手捧鲜花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他认为这是他过最自私的、卑鄙的决定，但他不想再也看不到她。

        但苏钦发誓，他会控制自己，保护好她，这是他作为无神论者的第一次许愿。

        方觅不知的事还有很多。

        她不知她第一次在图书馆偷看他的时候他就发现她了，躲在书后面，眼睛一眨一眨。

        她不知他在求婚之前，已经攒了一年半的钱。

        最后买了那个市中心十八楼的房子，两室一厅，卧室对着小区花园。

        他选这栋楼是因为离她实习的公司近，他没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