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释痕

        月亮从槐树梢tou，慢慢挪到了房檐上方。

        光影在院里liu转，将青砖地、石桌、两人的影子，都重新画了一遍。

        更夫的梆子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敲了一下，又一下。

        苏瑾先开了口。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虎口上那daotang伤的旧痕。

        月光照在那dao浅褐色的疤上，边缘已经模糊，和周围的pi肤渐渐长成了一ti。

        “当年抄家时。”

        她忽然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月亮了，至少……看不到这种完整的。”

        林清韵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时候我蜷在刑bu大牢的石板上，从巴掌大的气窗里，只能看到一线窄窄的月光。”

        “被铁栅栏切成几dao平行的细条，像囚服上的条纹。”

        苏瑾继续说着，目光依然落在自己手上。

        “我在牢里想了无数回，想这棵老槐树，想树下铺满的银白月色。”

        “那时的月光，不属于我。”

        她抬起tou，望向月亮。

        “而此刻，同一个月亮悬在我自己的庭院里。”

        “同一个人，坐在我chu2手可及的石凳上，把我俩交叠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分不出彼此。”

        林清韵的hou咙发紧。

        她侧过tou去看苏瑾，苏瑾依旧望着月亮，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柔和得不像她惯常的样子。

        那种柔和里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东西，是林清韵从未见过的。

        “那天夜里，三更才动手。”

        苏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慢了下来，像在努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我记得推开大门时，火把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昼。”

        “他们把我父亲从书房里拖出来，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我父亲的后脑磕在青石台阶上，闷响了一声。”

        “我从后院跑出来，一个军士拦住我，说圣上有旨，苏明远革职拿问。”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革职拿问，还想去找父亲，被那个军士一把拽了回来。”

        “后来被关进牢里，那个印子变成了一圈疤，月牙形的。”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自己虎口下方，那里有一dao淡褐色的旧印，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了。

        林清韵也下意识低tou，去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也曾经dai过铁镣，磨出一圈红zhong渗血的痕。

        现在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圈浅浅的、比周围pi肤稍白的印记。

        像某种烙印。

        她的houtou发紧，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gen本没有资格开口。

        因为那场抄家的主角，是她父亲。

        而她尚在扰翠居里向她的好姐妹们炫耀父亲的权势，炫耀她生来就拥有的一切。

        苏瑾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依然选择说下去。

        “其实最难熬的，是押进牢车走的那段路，街上很多人看，指指点点的，但我只顾着看我父亲。”

        “他走在我前面，背ting得很直，一步都没有踉跄。”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关于牢房里冷得发抖的那些晚上，石tou墙渗水，褥子永远是shi的，但蜷一蜷也能睡着。”

        她停下来，xi了一口气。

        “那些事都是过去了，但在我心里始终想不通一件事。”

        林清韵抬起